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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诀别(3 / 4)

……谢内监?这,这荸荠……哦。多谢郡主。”

姬桢咬了咬后槽牙。

认识谢见深,认识她,独不记得这个让他宁可被军士打得肉烂见骨也不肯松手的荸荠……

沈衍是前些天生病烧坏了脑袋,还是……

她微微敛目:“沈家阿兄,你,你不记得这荸荠了?”

眼瞧着他微眯双目,眉心一皱,她心便直往下沉。

他笑了,轻声道:“小子会好好藏着这荸荠……”

姬桢点点头:“我方才去见过你阿娘了,你托我救她,她却不愿,说你和你阿爷若都要掉脑袋,她一个人活着也没了盼头,不如一家人黄泉再逢——如此,你还要托我再去劝她么?她不肯……”

沈衍一时愣住:“这……”

“再者,她爷娘也不在了,若是真和离回了母家,也是无人可依。沈家阿兄,我知晓你们母子无辜,要谋反要投敌的,只是你阿爷罢了。可我终究是姬姓女,这会子,也不能再……你,别怨恨我。”

这话落地,便是一声低泣,她咬着嘴唇,眼眶已红。

沈衍怔怔望着她,仿佛不明白她话中之意,他踌躇一二,方柔声道:“怪不得你,我怎会怨恨你呢……是我阿爷……也罢,上刑场前,能见你一面,心愿已足。”

这口气与先前的沈二郎再不相同,沈衍与她说话时,虽然也温和,也小心,可声音里总有那么些许小心翼翼。

仿佛生怕惹了公主不欢喜——仿佛说话的声音大一些,气流便要吹散他恨不得捂在胸间的珍宝。

只现下,那丝小心翼翼倒都换成了慨然沧桑。

姬桢挑挑嘴唇,她抬眸望着沈衍,声音有些哑:“我会记着你的……那,我走了?”

沈衍点点头。

她果然不再回头了,黄衫绯裙的女童的身影,消失在灰暗的牢房甬道尽头。

她身后的内侍,退出牢房的时候,还没忘记帮他把门锁上——仿佛觉得他还能跑出去似的。

怎么跑呢,大周的诏狱,鸟儿飞进来了,若无人放,都飞不出去啊。

沈衍疲惫地靠在牢房的墙壁上,身上的力气,一点点消失,只脑海倒还清明。

他强撑着身子和她说了几句话,倒也不知是真是幻——纵然是真,他大约也活不了多久了罢。

却原来,阿爷不是一定能登基的。

这会子,瞧着阿桢,是他不曾见过的孩童模样……那么,约莫是江南之乱前后……

也差不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只是不知此生,皇帝是得了什么机宜,竟然勘破了这一局。

也罢,做了就要承当。他是不怕和阿爷一起掉脑袋的,只是,方才阿桢说什么?

说他阿娘也想,陪着他们一起死。

沈衍叹了一口气,方才应该,再求求阿桢的。他知道她在皇帝面前得脸,无论他阿娘愿不愿,救她一条命,该当是行的。

阿娘不是念着他,是念着阿爷。

可他阿爷,不值得阿娘陪着。

上一世阿娘死时何等苦痛,他策马赶回府中,守在她身边,却不能慰藉她半分,那双眼只望着门外,临走时最后一句是:“阿衍,你不骗我,你说,你阿爷……他怎么还没回家呢?”

他阿爷怎么敢回家,怎么敢面对被他亲自毒杀的妻子。

而他在母亲榻边守得牙都咬出血来,最终,母亲临死也不曾对他留一句话。

他耳边回响的,始终是父亲那句“姬氏女留不得。”

他偏要留,拗着撑到自己登基为帝,原以为守得云开月明,哪能想到,终究没留住。

他求了千遍万遍,想再见她一面,然而她走后十数年,连梦都不曾做过一个。

就连他们的儿子,面貌上也只像他,甚至还有些像她阿弟,只半点不像她自己

就那么一点儿念想都没给他留下。

今日……

纵然见的只是她孩童时的模样,可到底说了几句话。也算是……也算是遂了心愿。

他摊开手掌,望着掌心中那黑黢黢的东西,真是个荸荠。

放在鼻尖嗅闻,早没了原先的味道,只是他手上血污混沌气息里,隐藏着一点点她荷包中的香味儿。

阿桢。

他的脑袋钻心似的疼,咬着牙将额头贴在木栏上,仿佛有个硬物能压抵一会儿,那疼痛便会减弱些。

可那痛楚反倒益发清晰,随着疼痛,竟有些事情,也慢慢涌入他心底。

这一世的过往愈是清晰,疼痛便愈是分明,待得听到那个自己匆促向陆大郎说出那几句话,痛意宛如利针直贯脑海。

沈衍眼前一片白亮的光,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狱官带着个郎中,往他身上一根根插着针:“沈二郎,你倒是命大,就差那么一会子,命就没啦。”

沈衍轻轻笑一笑:“多劳官长周旋。”

“……”那狱官抬头瞧瞧他,“来都来了,先生不若给他些药,这手,也包上一包——左右你还有一阵子好活,你那阿爷,还不知在什么地方……”

沈衍亦叹了一口气。

做儿子的自然不能说阿爷的不是,哪怕,是阿爷的野心,将全家推入死局。

阿爷能在哪儿呢,这会子,怕是已经到了契丹草原上了。

至于京中妻儿……

若阿爷为他们担忧,也就不是他的阿爷了。

郎中用磨快的刀,一下下割去他手上溃皮腐肉,疼得他咬紧牙关,身体抖得不成话。左手抓着下头垫的稻草,只将稻草也一根根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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