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篱引经据典地赞赏着阴婷幽的杰作。
文绉绉,这人太老古板。
郗晤觉得,和樊篱多待一会,自己就要变成摸着胡须,侍弄一茶碗,一汤瓶,一扫帚的古台老人了。
距离慈祥的形象还有几十年呢,还是好好享受当下吧。
被公孙靖一把火烧了一半的画室,烧焦的木头被七零八落地卸了下来,所幸石制的雕花墀头没受火的侵蚀。
这几天,抬梁结构已经翻新组建的七七八八了,婷幽正在搭接悬山屋顶的檐椽。
小昙负责运输,郗晤干些髹漆的简单活计,阴罅则锤锤这个,捶捶那个。
谁话多捶谁。
“要不你叫雪人也下来吧。站得那么高,看的怪渗人的。”
阴罅指着角楼方向那棵几丈高的老柏树。
公孙靖在樊府的最高的树上一丝不苟的站着。
好歹今天快晴,离谱的是前几天风雪没休止之时,他也站在树上,盯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公孙靖就算身上积了雪,成了雪人也依旧恪尽职守。
大家被他的精神感动,含泪赐了“雪人”这个别号。
为着中计火烧樊篱画室的失误,他不止被押倒庾期府上负荆请罪,还吃了顿贬斥。
要不是小昙心好,还为公孙靖求情,他早被庾期一巴掌打得开了花。
现在成天跟在郗晤后面,美其名曰是来盯着郗晤不做些出格的事情。
其实让他去樊府,郗蔚冬也有让他“故地重游”的用意,好好反省反省。
“你说,公孙靖?没招,他只听我爹的。不听我的。”
众人围坐在连碧亭内。
“酒,有没有酒,真想痛快的,吟诗作赋,一醉方休!”
要让郗晤吟诗作赋,算了算了,他只会撒酒疯。
“子犹瓶矣”
“尽日盛酒”
“这话什么意思?”郗晤思索状。
“叫你闭嘴。”
婷幽歪向郗晤,点了点他的脑袋。
“阴罅!你管管你妹,老针对我!”
“这是扬子云的酒箴,樊篱是说,你肚子里酒太多了,少装点。”
这一比较,阴罅也不是不学无数。
凡事需要对比。
大家都喜欢和郗晤做朋友,不是没有原因的。
婷幽准备去够那个糯米团子,樊篱悄悄把点心盒子推到了婷幽手边。
“你爱吃这个。”
樊篱漫不经心地说道。
郗晤站起来,准备弯腰把那个盒子拉回自己面前。
樊篱不经意撑脸,用胳膊挡住了郗晤蘸满糖粉的脏手。
郗晤打算绕一个方向取糕,樊篱便换了只手撑着。
“樊篱你偏心!”
郗晤皱眉,话还没说完,阴罅就把自己面前的糕团塞进郗晤的嘴里。
“好了好了,吃你的糕吧。”
阴罅,暴力解决一切。
“呜呜——”
郗晤发出委屈的呜咽。
林间疏影,青琐绿窗,冒出个赤色身影。
“小昙,在这在这!”
婷幽招呼着庾昙。
小昙梳两个丸子头,上面覆盖着红梅小花,垂着的两条麻花辫用红线系着,前后扑棱。
她向众人招招手,蹦蹦跳跳地朝着连碧亭走来。
几人将亭子围坐了个结结实实,需要谁挪挪,腾出个地方来。
郗晤本就坐在阴罅旁,嘿嘿两声,不怀好意的站起来,把他的位置腾给小昙。
阴罅,让你呛我。
我要看樊篱和你的修罗场。
婷幽思索了一下,直接挪到了郗晤腾出的位置上来,樊篱旁的位置空缺了起来。
“你回去!”
郗晤见自己的位置被婷幽抢了,无赖撒泼,嚷道:
“我没位置了”
婷幽默默喝茶,不搭理他。
樊篱抿嘴,忍不住露了一丝笑。
小昙趋着小跑到了连碧亭,看着樊篱旁边的位置,想也没想就坐了下去。
眼睛还含蓄地瞄着阴罅的方向。
小昙一来,樊篱便有些僵直拘谨地站了起来。
“家父还有吩咐,先告辞,失陪了。”
“樊篱大方,给你让位置呢。”
“犀哥,小昙,我也先走了,画斋还有些收尾的工作。”
婷幽也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这女人要变身了,郗晤还是不跟上去了吧。
“缺个人手。”婷幽补充道
“好嘞,阴大小姐,这就来了。”
变脸比翻书还快,如果不是他命生得好,真可能是个奴才命。
郗晤跟在阴婷幽身后。
想他风流倜傥,翩翩一个惨绿少年。
打小他就是阴婷幽的跟班。
阴婷幽捉到的蝉壳,蜈蚣,活蛐蛐玩腻的,全都丢给他收尾。
据郗晤观察,阴婷幽对谁都是温柔细语,唯对他是恶语相向。
这么特殊,难道她
喜欢我?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想我风流倜傥……
换个词吧,显得辞藻丰富。
抄手游廊上,走在前面的阴婷幽突然停住了,从袖子里掏着什么东西。
难不成这是给我的定情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