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读。不知为何,这次我并不觉得他会就此沉默。行道树躁动着摇曳,如预想中一般,很快,他的回应如同树叶般纷然洒落,在屏幕上堆成黑色文字。
——这是我本来想说的事,那天。
我望着这行文字,不由得怔了怔。
因一时不知该怎样回复,我的指尖自然而然地滑向常用的黑猫系列贴图。可,无论选择哪张发送都显得太过敷衍,也起不到多少润滑气氛的作用。最终,我抿了抿嘴唇,写下消息发送过去。
——现在还是‘不想说这些’的心情吗?
隔了一会儿,当我走到没有信号灯的窄路口时,他的回复闪在手机上。
——不,还好。
我暂停脚步,试图想象他在手机那端的表情。然而,脑海内浮现的面庞模糊不清,即使拼命想要手动对准焦距也无济于事。
或许仔细想想,这件事也是——从中学时代起,他便一直这样。从那令人无从共鸣的爱好,到偶尔像猫似的独来独往——正如同他热衷的充满谜团的事物那样,他自己身上也挟卷着薄雾般的谜团,仿佛深浅相间的斑纹,将真实的皮肤血肉颜色掩埋其中。
……令人在意的谜团。
——如果这次还需要见面的话,我没关系。
有些局促地发送消息回去,我抬起头,眼前是闪烁的车灯——一辆准备转弯的车已经在路口耐心地等了我很久。
歉意咻地一下窜上脸颊,我带着羞赧朝司机点了点头,迈步快速跑过马路。
……
我们依然约在车站见面,又在那家咖啡厅落脚。收银柜台上的饰品归于原位,墙边柜子里则换上了新的小盆栽。大约是歇业了几天进行修缮的缘故,地面和桌椅一尘不染,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已经是春天了。大家都被春日温暖调动了积极性的缘故,周末外出上街的人比以往更多。供两人以上的座位已被占满,我们只能并排坐在临窗吧台前。不知为何,他带了笔记本电脑来。
“说起来,日吉今天也没有背那个包。”
我把咖啡移近自己,好奇地侧身探视一眼他放在脚下的随身物品。
“……什么,”他暂时停下在触控板上的点按,有些狐疑地转过脸来,“哪个?”
“之前经常看见的,”我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出形状,“有印花,明黄色镶边的,很复古的那个。”
“只是随便拿的。”
他淡淡地说着,将目光重新移回到电脑屏幕上,继续在搜索引擎中输入文字。
“那个包实在很显眼……”我望着他打字时显得修长的手指,稍微顿了顿,“我还以为,是日吉的话,不会买那种风格的东西。”
他按下回车键,跳出来的新页面下半部分卡成了一片空白——这里的无线网络信号不太好。
像是不得不将思绪集中到现实,他终于转回视线。
“……那是我兄长送我的。”
“……诶?”
理所当然地,我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疑问词。大概早已料到我的反应,他迅速收回视线,只是用手指在触控板上操纵光标不断刷新网页。
“是他买的,庆贺我高中毕业的礼物。”他说,“我一般在学校的时候用。”
“我从来没听日吉说过,有关哥哥的事,之类。”
“或许吧。”他答着,视线平铺前方,“他和我是很不一样的人。”
“因为从来没有提起过,所以几乎忘了这件事。日吉还有个哥哥,之类的。”
我凝视着杯中被啜饮的动作破坏了形状的咖啡奶泡,顶层细碎的肉桂粉末被挤向一侧,形成一杯残缺的卡布奇诺。
“所以,日吉的哥哥也在道场帮忙……”
“实际上,没有。”他用平静的语调打断我,“他学过武术,但志不在此。”
“……”
或许这就是我从来没有在道场见过他哥哥的原因。光是听起来,和他同样,像猫一般藏着神秘之处。我盯着咖啡杯在脑中描摹他的样子——与日吉面容相似,却喜欢穿个性鲜明的古着或是复古风格衣服,同时对武道没有太大兴趣。如此这般。
……想象不出来。
我无声地宣告放弃,而在此期间,杯中的奶泡似乎又瘪下去几分。我略微转脸看向他的电脑屏幕,这次页面总算是加载了出来。
“就职交流会报名……”
“今天是截止日了。”
“一般,不是应该至少在三年级暑假开始实习之后——”
“我之前也说了,”他说,“早作准备总没有坏处。”
简直和与出岛待在一起的感觉一样——从我这样散漫的家伙的角度看,他给人以很大的压力。就像从前,听说他总是清晨第一个抵达网球部的事实一样;相反,我则是那个在周末的约定会面中睡过头迟到的人。
“为什么……?”
在个人资料页面,他的邮箱地址刚刚输入到一半。听见我迟疑的声音,他暂时中断敲击键盘,将视线投射过来。
“为什么?”
“不准备那样了吗?我是说,毕业以后留在道场帮忙之类。”
“……”
短暂地,他沉默了一会儿。
“或许是吧。”他说,“至少,想先去看看其他的世界。”
虽然因这句话滋生出的情绪十分复杂,但若一言以蔽之,我感到有些错愕。
倘若真诚地评价,从中学时代开始,或许网球部的那群人之中,只有他和迹部在迈向未来的道路上留下的并非步伐而是车辙:只需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