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既定轨道路线行驶,便能一路畅通地抵达肉眼可见、充满光明的目的地。换句话说,他们原本就带着“继承人”的光环,所面对的也必然不会是普通人眼前的重重迷雾。
然而事实上,真的会存在像他这样的、在行驶中途打开车门犹豫着是否要跳下的人。
这样看来,把所有事都想得过于理所当然的家伙,似乎反而是我。
“可是……为什么呢?”
兴许只是为了省去思索的麻烦,他点了与我一样的饮品。但,在两杯卡布奇诺同时被端上来后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喝过哪怕一口。这样的事实使人毫无必要地生出挫败。
“我一直以为,日吉才是最会在这条路上坚持下去的人。”
“……我也不知道。”
像先前某次那样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他只是望着电脑屏幕和键盘的交界处。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想要打倒那家伙。我是说,我的兄长。”
“……所谓的‘下克上’?”
“但,那家伙根本没有和我争的念头。”他说,“‘反正以后要继承道场的也是若’,他总是这么说。”
听上去正如他所说,他们是很不一样的人。我想回应些什么,却没有头绪。
“或许从这一点看,我已经输了。”
他淡淡地吐出字句,却并未像想象中那样展现出多少懊恼的神色。
“往其他的路走走看之类的,也是最近才在想的事。”他接上自己的话尾陈述,又终于恢复心神般地重新开始输入自己的联系方式,“说白了,如果我的未来是已经被固定的东西的话,多多少少会有点不甘心。”
我惊讶于他的坦诚——印象里,他很少像这样大段披露有关自己的事,也从未真正展现过眼前这般的直率。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要和我……”
“我和身边的很多人都提到过,或者说谈过。”像是已然预见到我的疑问,他利落地回答,“你大概也能猜到,他们的想法。”
我想了想:“我觉得,大家都很羡慕日吉。”
“是。”
他并无遮掩地大方承认,紧接着终于将手伸向咖啡杯的方向——令人遗憾的是,仅仅将指尖在杯柄上停留了两三秒,他便又收回手来,卸下负担般在电脑上点击了“提交”字样按钮。
“说实话,他们当中的大部分在劝我。”他的语气冷静,“觉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诸如此类。”
我没有做声。光是从我的角度而言,也已经足够理解他们的想法了。对于究竟是选择继续考学还是就职这点仍旧迷茫的我,也同样正站在令人头痛欲裂的岔路口。光是思考这些,我便感到生理性的疲劳。
连自己的事都料理不好……这样的我,压根没有资格对他的想法指手画脚。
许久,他发出声音。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他说,“觉得我不负责任,之类。”
“不是……我当然没有。”
我嗫嚅着,尝试一点一滴地从混乱的脑内提取出理顺的思绪线绳。
“首先,大家羡慕你是有理由的……日吉。”我说,“也许,和你所做的相比,进入企业工作并不是什么更加轻松,或者伟大的事。”
他稍微侧过脸来,相应地,视线也跟往这里。没有像以往那样干脆地打断,他似乎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至于‘不负责任’——好像也没有到那个地步。”
我垂下视线,下意识地轻轻点着头。
“我看过电视节目,道场的话,直到七八十岁还担任着师父的武术家大有人在。日吉的爸爸还很年轻,所以不用担心。”
我说着,因担心他的反应而重新抬起目光。好在,他的表情并无波动。
“只是,唯一的一点是,毕竟日吉已经在武道方面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如果真的就此放弃的话……果然还是会让人觉得有点可惜。”
将心里想说的统统倒干净,我噤声望着他,等待即将抵达的回应。然而,良久,他却仿佛听见我说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只抱着臂笑了一声。
“……你想象得太严重了。”他说,“我又没说打算完全放弃道场的事。”
“诶?”
“还有,我不是山顶洞人。”他挑起眉来,“在企业工作是什么样,我当然明白。”
……说实话,的确如此。听说他最近也一直在打工做兼职,比起他来,说不定从未有过工作实践经历的我才是被关在象牙塔里、只会纸上谈兵的一方。我轻声叹了口气。
“我还没有决定好,未来究竟要走到哪一步。”他合上电脑,视线随意地转移到桌面,“只是,在站稳脚跟之前,我想先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嗯,如果是那样的话……”
如果是那样的话没问题——我跟随心中的节奏念到一半,却被他桌上倏忽亮起的手机屏幕攫走了部分注意。
由于笔记本电脑被合上的缘故,桌面上能被称作显示屏的只剩下了我和他的两部手机。也正因此,此刻冷不丁弹出消息窗的他的手机,摇身一变成了视野内最醒目的东西。
——……迹部……归……
是来自社交软件的新讯息。在一瞥间糊作一团的假名丛里,这样的汉字格外惹眼。
“迹部前辈……?”
由于令人吃惊的名字出现的缘故,我下意识地发出诧异的声音。
“……”
他瞥了桌上的手机一眼。门口因来客而被触发的铃铛颤声而起,新的客人进入店内。座位已经被尽数占满,店员走过去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