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还好吗?”白矜小心发问,目光向左右瞥去,“这里是哪,我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很好,没受伤。至于你为什么在这儿……”图灵指指自己身后的傅尔雅,“当时情况紧急,我朋友来救我,就把你一起带走了。”
说了这话,图灵原以为白矜会放松一点。白矜却将头压得很低了,手指在被褥间绞来绞去,更不敢看面前两人了。
许久,白矜才嗫喏开口。
“为什么救我?”白矜的声音很轻,微弱的灯光下,图灵能看到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是我给大家添了麻烦,我应该死在那里的。”
“你是添了麻烦,但罪不至死,真的。”搬着凳子,图灵向白矜靠近了一点,“幻境里你就跟我提过类似的问题了,还记得吗?”
白矜点头,抬起手背,顶开眼镜去抹即将掉落的眼泪。傅尔雅起身拿了一叠抽纸给她,白矜抽出一张,擦掉眼泪后又将纸折起来擤了一下鼻子,随后将纸团捏在手心,肩膀不停地上下抽动。
图灵看着她哭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还是很介意仓库里那件事吗?觉得和我动手是对不起我?”
傅尔雅眼睛都瞪大了:“动手?什么动手?”
转过头,图灵示意她先别打岔,白矜则抽抽嗒嗒地说是。
图灵想想,决定先聊点好的:“话说回来,你想知道之后发生的事吗?”见白矜对自己投来一瞥,图灵笑着说,“拉亚兰戈被你的那一枪击中了,在打败他这件事上,你帮了大忙。所有人质都被解救了,没有人受伤,学生们也好好回家和家人们团聚去了。你贡献了很大的力量,白矜。”虽然你现在被通缉了。
当然,为了白矜的心情,最后一句图灵没有说出来。白矜则不停摇头,攥着手里的纸团说:“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不敢反抗拉亚兰戈,或许根本就不会有这件事。”
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白矜又哽咽着说:“如果,如果那天我没有直接跟哥哥动手,如果我在发现父母状态不对的时候拨打了报警电话,如果我会因为担心母亲难过选择和她一起出门,是不是厄运就不会降临到我家,是不是大家就都能好好活着? ”
这还是第一次白矜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图灵将这视为一个好征兆,耐心说:“这些是红月教团的错,不是你的,你已经尽力了。”
见白矜的眼眶又湿润了,图灵说:“话说回来,自从我见到你第一面开始,你好像就一直在责怪自己。”
白矜看向图灵。
图灵则身体前倾,双肘支撑在床垫上,仰着头去看白矜:“当时明明是我把你的机械模型撞掉了,你却急着和我道歉,之后还一溜烟跑了。真的,知道的明白你是社恐不太会和别人打交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霸凌同学的校园太妹呢。”
“对不起。”白矜脱口而出这一句,意识到什么,又沮丧地合上嘴,却忽然听到图灵开口。
“对不起。”图灵说。
震惊抬头,白矜撞上图灵的目光,确认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以后,肉眼可见地手足无措起来,刚想开口,被图灵直接打断:“对不起,当时我不知道你和白青的事。虽然是无意之举,但应该还是给你造成了伤害,所以,对不起。”
一连听了三个对不起,白矜的脸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涨红了起来,双手伸在半空,她磕磕绊绊道:“不,你没有伤害我,不用对不起,是我,是你,不……”
话说到最后,白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图灵则对着她笑了,问:“说实话,除了这件事以外,我还有一件事比较在意,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答案?”
“啊,好的。”白矜坐直了身体,小心地探着脑袋看向图灵。后者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问:“我想知道,在幻境的时候,你为什么突然就选择对拉亚兰戈开枪了。”
当时那个场景,拉亚兰戈求胜心切、不小心踩了白矜的雷区,最后逼得白矜直面了自己和过去,义无反顾地向面前地幻影开枪。这个逻辑乍一看上去没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图灵就是有一种缺了什么的感觉,总觉得背后还有别的隐情。
果然,白矜低下了头,不停地咬着下唇,似乎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小声道:“因为当时你也在里面。”
“什么?”没想到白矜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图灵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白矜却点了点头,看向她,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我或许死有余辜,但当时你在我身边,如果我死了,你大概也会死,所以,我,我……”
捂住脸,白矜颤着声音开口:“我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就算要去死,也应该只有我一个人,而不是要拉上你。我不想,不想……”
听到白矜这么说,图灵也慢慢直起了身体,脸色变得认真起来,直到白矜说不下去了,她才开口:“白矜?”
“是。”白矜抹着眼睛看她。
斟酌着用词,图灵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善:“我想知道,你当初放弃喜欢的机械选择医学,也是出于这个理由吗?”
见她呆愣,图灵又说:“因为觉得对死去的人有愧,所以选择抹杀自己,想用接下来的人生赎罪吗?”
“也没有抹杀这么严重……”白矜嘴唇翕动,“我只是觉得,至少学习医学,我还可以救一点人,但如果是武器的话,我或许只能害人,就向我杀死哥哥那样。”
“可事实是,你利用武器救人了啊。”图灵说,“还记得吗,你用你的异能贯穿了那些雇佣兵的身体,天台上的人质因你幸免于难,这不是很好吗……别告诉我和那些毫无底线的雇佣兵动手也会让你产生心理负担,反正他们被抓了也是一个死,你就是把他们的死期提前了点,这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