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矜只是摇头,等到图灵说完,忽然开口:“小姐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见图灵疑惑,白矜在嘴角扯起一个自嘲的笑:“是在那个晚上。
“我站在满地血肉之中,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希望自己要是有能控制武器的异能就好了,这样我就能控制哥哥不去杀我的老师,这一切或许也就有挽回的余地了。
“这之后,我就发现自己拥有了鲁班手。
“脱胎于血腥的异能,真的能救人吗?”
房间陷入安静。
许久,图灵回答:“我不知道。”
说完,她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草率了点,又说:“但我知道,鲁班手是你的异能,从它出现在你身体里的那一刻起,它就是你的一部分了。”
见白矜朝自己看来,图灵又说:“我说实话,你的故事,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但有一点我是可以确定的。”
“什么?”
“做自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图灵说,“我也不太知道自己这么说对不对,虽然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他人是一种很温柔的品质,但如果一个人一直在为别人而活,那他一定会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的。”
见白矜不说话,图灵又说:“这就像你的专业一样,白矜,虽然你选择了医学的方向,但你应该还是无法放弃自己喜欢的机械吧,不然你不会制造菲尔夏鸟。平心而论,当你在研究机械相关的时候,心情肯定要比做医学实验时要好很多吧,而且最后帮助你翻盘的也是机械,不是吗?”
“可是我一点也不好。”白矜看着自己的手,宽大的眼镜几乎要从耳朵上滑落下来,“我胆小、自私、怯懦,即便我选择了做自己,我又能做到什么呢?”
“这是你眼里的自己吗?”图灵若有所思,“可我眼里的白矜不是这样的。”
掰着手指,图灵说:“我目前认识的白矜,真诚、礼貌、为他人着想,还是个百年难遇的机械天才。而且她很有勇气,敢于拼死一搏,向控制自己的人开枪。也很有担当,即便被卷入异能幻境中也不忘用异能替天台上的人质们解决外面穷凶极恶的雇佣兵。”
白矜:“可那些都是极端情况下我做出的选择,这些,这些应该都只是我在穷途末路的抵死挣扎而已吧……”
“不,很多时候,人只有在极端的情况下,才会变成真实的自己。”图灵看着白矜,忽然又想起什么,笑着说,“而且你知道吗,你发动异能的时候,我就猫在楼梯角。当时我还在发愁怎么解决楼道离的雇佣兵,心想天台上要是有人能配合我就好了,没想到就碰见你了,要是把你换成别人,我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白矜身体一震。
图灵慢慢往下说:“我们还不太熟,我也不是很了解你的为人,或许你的确有你所说的那些缺点,但我想让你知道,你的优点也有很多,甚至有一些是旁人无法匹敌的。别总盯着木桶里木板低的那一端看,白矜,咱们还可以看看高的那一端。木桶因为低木板装不了多少水也没关系,至少,我们还可以把木桶斜过来啊。”
白矜:“斜过来?”
“是啊,斜过来。”图灵向她比了一个倾斜物体的动作,“虽然我不知道这样能多装多少水,但应该能比之前多装一些吧。”
见白矜哑然,图灵看向身后傅尔雅,用胳膊肘轻戳她一下,向白矜手臂的方向做了个示意的动作。傅尔雅心领神会,立刻起身离开房间,似乎去找什么东西了。
握紧双手,白矜问道:“真的能斜过来吗?”
“能不能斜我不知道,但总归要试试吧。”图灵坐到床边,伸手将白矜手里的纸团扣出来,“就从这个开始,垃圾桶就在你旁边啊,我们可以不握着它,而是选择扔掉它。”
见那个不成样的纸团被图灵抓过一把丢到了垃圾桶,白矜的头颅微微抬起来了一点,眼神却还是下意识地闪躲:“可如果,其他的事情我还是做不到,那该怎么办?”
“没有如果,白矜,不要总是给自己那么糟糕的假设。”图灵说,见白矜眼神动摇,又补上一句,“而且我觉得你可以选择接受。”
“接受?”
“对啊,做不到的事情,我们直接接受这个结果就好了。”图灵拍拍白矜肩膀,“做不了的事情也是我们的一部分啊,我也有做不了的事,每个人都有做不了的事。要是实在介意,就将这件事复盘一下,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强就行了。”
说话间,傅尔雅已经返回了房间。图灵和白矜一起看向她,后者在看见傅尔雅怀里的东西时豁然睁大了眼睛:“菲尔夏鸟?”
“原来它叫菲尔夏鸟?好听。”傅尔雅从床的另一边走过去,将手里的机械装置递给白矜,“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就见你一直紧抱着它,我怕放在床头不小心给你摔了,所以放到了外面。”
“谢谢。”抱着菲尔夏鸟,白矜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图灵见状,又对白矜道:“这个机械装置应该是你利用课余时间制作出来的吧,想想你制作它时的心情,白矜,你真的是一个很有机械天赋的人,至少在这方面,不要否定自己。”
“我……真的可以吗?”白矜的嗓音微微颤抖。
“当然可以,客观事实是无法被否定的,你是白矜本人也不行。”图灵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拉长了声音,图灵向白矜露出一个笑容:“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想说了,你的菲尔夏鸟,真的非常漂亮!是我见过的最奇妙的机械武器,有空的话,愿意给我讲讲它的构成和材料吗?”
白矜怔怔地看着图灵。
许久,她抬起下巴,眼睛里亮起微弱的光,布满泪痕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