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为了萧青,步入百里扶央认为的大错。
“你……你怎么看得破。”百里扶央似而失去一切心性。
“不是我看得破,是你忘记自己是人。”萧青道。
几声痛笑传来,百里扶央已难笑他人,只笑他自己,“竟然会是你这么一个庸俗之人知道。上天真是玩笑人的命运,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背叛她,她也不会怪我。”
他知道她总怪他背叛了她,可她从来不知他是为了她而来到她身边。他本也怀着救她于世间炙热之心。
百里扶央之恨是在萧青,但萧青却不恨他,“我想,比起怪你,她更怪这个世间。”
“你说什么?”
“有些事,她是怪这世间的束缚让人无法逃脱。”
百里扶央愈发清晰地记起苍婧与他的别言,“即便你凭医术,助陛下除尽长寿宫中人,你也难逃出自公主府的身份。”
那时的她,目光哀透,仿佛不止在说他。原是想到了她自己么?
难逃……难逃……
“原来只有我一人,被世间所弃。道不似道,官不官,我渡不了任何人。”百里扶央哀之不已。
“世上无人需你渡,你要渡的只有自己。”
百里扶央转身不敢直面他们。
从修道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一颗俗心。
一颗俗心却想脱俗,当然既渡不了她,也渡不了自己。
苍婧睡得熟,再拥紧了萧青的肩,不知梦乡是什么,怕要失去一般地贴着他的胸膛,“萧青,别走。”
萧青轻抚了她紧绷的背,白衣已拂尽俗世烟尘,落寞而去。
“我自不会离你而去,永远不会。”
就这样拥着她到天明吧,无论世人如何,天地如何。
初夏的夜很短,绯红的霞光呈上云海的第一抹日光,照在苍婧的身上。
萧青的气息缓缓,他的心跳回在耳边,他仍然拥着她。
而苍婧发觉自己竟也拥着他,一时茫然。她在梦里也是这样抱着他。
她梦到他又要走了,和当初离府时一样。
分明那日是不敢看他走,梦里她竟奔上去紧紧一拥,“萧青,太阳还没有出来,你陪我。”
她冲入了他的怀,不愿放他。梦里的她便是这样无畏。
明知是梦,又惊心动魄,明知荒唐,又是后怕。
恰是阳光落在萧青熟睡的眉眼,比梦来的真切。苍婧甚至开始庆幸,好在梦醒他还在眼前。
落花停在萧青的发上,熟睡的他还不知,苍婧便伸手轻触那花,小心翼翼屏住了气息,不想仍是惊醒了他,阳光就像明镜看破她的慌乱,她急是落下手,却被他晃得抓住。
就那一瞬,苍婧脸颊滚烫,远比酒醉还要滚烫。
这是比较难堪的场面,苍婧一手仍搭在他的肩。
他熟悉不过的面容越发凑近,目中早已柔化了万物,“现在太阳出来了。”
苍婧瞥开了目光,也不知是否太过失态,不知如何应对,“那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你说的,不要我走,”萧青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太冷了,故能轻易地感觉到温暖,“你叫我走,我舍不得。”
其实每每别离时分,萧青亦是在心头低语,“我舍不得。”
萧青轻呵一声暖息,搓了搓她冰冷的手,“别再叫我走了,我真的舍不得。一辈子还有很长,我想陪你看很多很多次的日出。”
天边的朝霞若上天洒出的一片七彩祥云,美丽不可方物。透出云层的阳光落在萧青的眼中,而他比以往更甚温柔,艳阳亦不可及之。
那是苍婧在他眼里见过最为灿烂的光。
苍婧从不习惯离一个人很近,但她不自觉靠在了萧青的胸口。
以前她那颗跳动不安的心好像终于落下了,落在了它本该在的地方,血液不再冰冷,温暖弥散了全身。
原来这就是那些人说的爱吗?
她被他一手拥着,她睁大了眼睛,时光缓缓流淌,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新奇古怪。
她就像刚刚来到世上一般,感受着未曾感觉到的温暖。
苍婧脸颊微热,又紧张道, “萧青,你的心跳有点快,好像比我跳得快,是不是伤口疼。”
他却是一笑,她的笑颜却已凝住,“你笑什么?”
须臾他道,“我在想以后叫你什么好。”
“叫什么都好,就是不要叫我主人。”苍婧抢先道。她可不想再听主人长主人短的。
别人这么叫她,她没觉得什么。萧青这么叫她,她不喜欢听。
萧青的眼睛若一汪静池,散着柔暖的水雾,“我以前叫你主人,是因为我怕心跳得这么快。我怕担不起。”
“我们太奇怪了,这世上情投意合的人都像我们这样吗?”苍婧很想笑一笑,但心却微微疼,“我以前也怕担不起对你的喜欢。”
她这样一说,他眼中真的生出了一潭温水,蓄在眼眶里,“以后再没有担不起。”
她被他拥着,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觉得他的双臂紧崩,她想他是害怕吧,于是就道,“你别怕,是我要与你一起的,以后我能替你担。”
他的双臂更紧了,她很难想象那是出于什么。
“我不要你担。”他的声音低沉。
苍婧垂了垂眼,不知怎么安慰他,“那你想好叫我什么没有?”
“婧儿。”
他唤得认真,她沉思了好久,“甚是肉麻。”
他便更肉麻地在她耳旁低语,“那就容我私下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