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对方的脸。只能听见程楠高兴的偷笑声。
她悄悄说：“哥哥，这次他们肯定找不到我们了。”顾知许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她说：“等等吧。”
等等吧。
等等吧……
这一等，两个孩子都睡了过去。
顾知许记得，那天晚上八点左右他们才被大人找到。父母急得团团转，程珅珅更是大哭了一场，见到程楠就赶忙把她抱进了怀里，仔细盘问她有没有事。
但没人管顾知许，他抱膝坐在那小小的置物柜里，无助望着他们。他们都围着程楠团团转，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最后只有程楠一一她望向了他。
她那年也不过五六岁，还没有上小学，稚嫩的孩童，急得满头大汗。她伸长胳膊，紧张的问：“哥哥，哥哥，你腿疼吗？”那时候，只有她在乎他的腿。
那天夜里，顾知许被父母狠狠骂了一顿，顾渊说他想干什么都可以，但不准祸害了妹妹。
顾知许只是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
可睡觉前，程楠敲开了他的房门。
她的确是个调皮孩子，但她知道对错是非，也知道心疼哥哥。她很伤心，踢掉鞋子爬到他床上，手里攥着从餐桌上揣走的糯米团，抽抽搭搭的说：“对不起哥哥，都是我害得你挨骂了。但是你别不吃饭啊，你饿坏了，明天又该肚子疼了……
顾知许看着她手里的糯米团，软软塌塌，中间被捏出一团馅，粉粉的，是甜蜜的草莓味。
顾知许回过神来，一双白白小小的手正伸在自己面前，手里是一只捏得歪头歪脑的糯米兔子。
芜儿把那兔子当宝贝似的捧着，大眼睛眨呀眨，小声的说：“爸爸，你尝尝这个吧。”
顾知许回头看了一眼身边酣睡的程楠，笑着点点头。他正要拿过来时，保姆和言言又忽然进来了。保姆恭恭敬敬跟顾知许问了声好，言言则是急忙走过来把芜儿拉着往外走，他蹑手蹑脚的，低声说：“你快出来，别吵醒妈妈。”芜儿有些激动，压着声音叫喊：“哥哥，爸爸还没吃到小兔子呢！”言言说：“爸爸不能乱吃东西，当心妈妈醒了骂你。”“哦，哦好吧…”
保姆带着两个孩子匆匆出去了。
顾知许则静静靠坐在床上，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他知道……
现在这光景，就是幸福的具象。
多年的苦难换来了如今的一切。
他也心甘情愿。
晚餐时，兰栩安终于带着昭昭到了。
一起来的还有方明朗和顾衍。
这几年大家的生活变动都很大。
前不久方明朗已经订婚了，未婚妻是临川大学内一位讲师，以前还教导过楠。他们订婚宴上程楠因为太开心喝多了，回来便抱着顾知许耍酒疯。顾衍则是又去国外深造了一趟，不过这趟是正经去学习，回来后正式入职了临川大学，给他父母也高兴坏了。
最后只剩萧苒，很意外，她竞然是程楠朋友之中过得最随意的。她在前不久突然意识到自己生活过得太循规蹈矩了，没和任何人商量，直接辞去了原本安稳的国企工作，第二天便背上行李去满世界旅游了。这次程楠邀请她来玩时，她说自己离他们有足足两千公里。幽静的庭院后，兰栩安换了一身休闲衣服，穿过长廊来到了顾知许房间。他房间里空荡荡的，木质地板踏上去有低低声响。兰栩安绕到屏风后，看见顾知许正坐在床边穿衣服。兰栩安两手抱臂，斜斜靠在墙上。
顾知许轻轻瞥他一眼，“不在外面陪他们玩么？”兰栩安随意一笑，“程楠那丫头一过去，昭昭就没功夫搭理我了。”顾知许系着衬衫纽扣，面色略微发白，神情也淡淡的，“都说了别再叫人小丫头，让她听了又得找我闹。”
兰栩安说：“看着长大的，还不让人叫小丫头了。”顾知许垂眸抚了抚衣袖，挥挥手，“来扶我一下吧。”兰栩安走上前，托起他的手臂和腰背，缓缓给他搀扶起来。顾知许今天上山当真是累着了，两腿跟灌了铅似的，试着挪了一下，竞纹丝不动。
兰栩安垂着头看他折腾，一眼便望见了他左手袖口下那道疤。恍惚中，脑袋里忽然闪过那年的混乱。
那种剔透轻盈的白色纱幔，让他至今看了都浑身发凉。兰栩安微微压着嗓子，冷不丁的说：“赔我八十万。”顾知许微愣，“怎么？”
兰栩安看他实在走不动了，干脆给他抱回床上，转头把备用轮椅推过来。他蹲在地上一边展开轮椅一边慢条斯理的说：“当初你瞎折腾你自个儿，我堵在路上怕你出事，车都不要了，跑出去好远才打到车。”顾知许靠着床，仔细想了想，“后来交警大队不是把车送回来了么？那是辆什么？”
“忘了。”
“是公司的车吧。”
兰栩安哼一声，把他扶到轮椅上，“是。而且也不止八九十万。”顾知许微挑眉头。
兰栩安把毯子扔给他，“让你赔的是精神损失费。”顾知许笑起来。
他和兰栩安是从中学开始的朋友。
说来也稀奇，读书时期能和顾知许旗鼓相当的人凤毛麟角，而和他一样优秀，还能忍受他那阴晴不定坏毛病的人，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兰栩安一个。独一无二的一个。
顾知许记得一直到他们在国外求学那几年时，兰栩安都还是一副黑框眼镜冲锋衣、愣头愣脑书呆子样。
后来回国后，兰栩安找了个算法工作，和他们专业八竿子打不着，但他学东西快，硬是一两个月就学会了。
他在那家小公司深受器重，领着还算不错的工资，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后来，顾知许突然出现在他上班必经之路上。坐在黑色豪车里的少爷，二话不说就让人给他捆上车，带去了顾家集团下一个成立不久的小公司。
兰栩安问：“我要干什么？”
顾知许说：“业务、财务、标书、项目管理、人事、应酬。就这些。”兰栩安说：“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