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了房门。
室内极为静谧,祈夏和忍冬都不在,江洄直接走向了内室,珠帘后,凌之妍坐在一方小秤上。
她今日穿了身鹦哥绿与粉白相间的齐腰襦裙,搭配同样淡雅娇嫩的海天霞色的披帛,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纤长白皙的颈侧上散着几丝茸茸的碎发。她眉目低敛,安静地坐着,珠帘掩映。
江洄撩开珠帘,晶莹的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凌之妍怔了怔,连忙擦掉脸上的湿意,哑声道:“李问舟给你诊过脉了吗?”
“诊过了,他一会儿会叫人把药送来。“江洄走进去,在凌之妍身前蹲下,抬头注视着她,拇指轻柔地掖过她垂泪的眼眸,“我该早点跟你说的,往后不会了,别难过,好不好?”
刚刚掖过的地方,顷刻间,又湿了。
泪雨汹涌,眼眶已然红了,明亮有神的杏眸半阖了起来,连鼻头都有些红红的。
目光悄然变得模糊,却仍反复流连着眼前的人。“你……你究竞……
凌之妍哽咽起来,鼻子有些塞,声音变得沉闷。正月初,春色方兴。
小跨院的石板地上还是湿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拢上一圈光晕。
她那时刚刚从紫宸殿里出来,惊魂未定,江洄又匆匆要走,只是努力记住他交代的事情,已经费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当时的他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格外显眼,她明明看出他不对劲了,却……
“我当时该多问几句的。
“你的伤根本没有好。那天在紫宸殿里还……你在疫区那么辛苦,还要赶回烨都救我。你去找了外祖母,去找了赵公,还去找了太后,你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里里外外的,究竟做了多少事情?
“那户人家姓田是么?他们竞然还逼你喝那么多酒,你那时的身体根本一滴酒也不能沾!”
凌之妍颤颤地伸出手,指尖轻点,触在江洄的颊侧。宽袖回落,垂至肘间,凌之妍向前扑去,几乎是跌到了江洄身上,纤长莹润的手臂不断收紧,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你一路上到底吃了多少苦?
“李大夫说你脏腑有损,必得悉心心调养,而且他说了,这不仅是那顿杖责的缘故,而是后来……
“你身体都那样了,还殚精竭虑,两地奔波,你为了救我到底……“是我不好……
抱着他的手臂紧得不能再紧,仿佛要把自己也生生镶嵌进去。幽幽的茉莉香气,顷刻间占满了他的所有,江洄呼吸一滞,女子埋首在他的肩颈,身子细细轻颤着,轻灵的嗓音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仿佛有极细的丝线,寸寸牵绕着他的心,隐晦的抽痛感,蔓延指尖。江洄肩上的衣衫已经湿透了,怀里人浓重的鼻音绕在他的耳畔。环住女子腰背的手臂,缓缓收拢,将温软纤细的身体完全收入怀中,他低低呢喃道:
“嘘一一不是你,怎能是你?
“是我不忍,是我甘愿,亦是江决无视伦常。李问舟不是说了吗,我还年轻,能调养得过来的,不要哭了好吗?我不疼的,真的。”“胡说!"凌之妍不住哽咽着,呼吸又有些过速,猛得抽了口气道,“你又不是铁打的,受了伤就是会疼的,生了病就是会难受的,忍着不说只是不能说不愿说,又不是真的没事!!”
她从江洄怀里抬起头,脸上各处都红红的,像是被衣褶压到的,又像是哭得太激动了,眉眼与脸颊都是湿的,鼻尖也挂着浑浊的小圆珠。“你那么聪明,连喊疼都不会吗?”
哭音哽在喉间,纤长的睫毛被泪水完全打湿,相互弯曲着、粘连着。江洄张了张嘴,有些干涩道:“我不太会。”他的声音沉沉的,低敛在喉间。
“笨死了。"“凌之妍用手臂抹着脸,也不知是不是在笑,她干脆跪坐在铺了绒毯的地上,一手攥住对方的衣衫,“那你说,你正月的时候回烨都,是不是骑马回来的?”
“是。“江洄拉下凌之妍胡乱抹泪的手臂,凑上前,仔细地替她一点点抚去脸上的湿润。
“骑马的时候,腰腹不是一直得用力么?如果速度很快,人还得伏下来,腿也要夹紧,根本就不像坐车那样轻松,更不要提路上还颠得很。“凌之妍低低道,“普通人骑上一个时辰就精疲力尽了,你身上带伤,从疫区骑马回烨都怎的也要一天吧,你就不疼不累么?”
“你会骑马?怎的了解得这么清楚?"江洄却是唇角弯起,手臂略微用力,将凌之妍抱坐到了自己身上。
“诶。”
凌之妍慌乱地扶了把,脸上立刻红了。
“你干嘛?”
“地上跪着不难受么?而且你声音那么小,离得远了,我听不见。“江洄道,霸道地圈住凌之妍的腰身,不让她离开自己,“刚刚说到哪了?我也不知道疼不疼,要不你再教教我?”
“骗子,疼不疼你自己还不知道吗?“凌之妍小小推了两下,没推动也就放弃了。
“真不知道,我笨,得你慢慢地教。”
凌之妍因被江洄抱坐在身上,比他略略高出了一点。江洄仰头,鼻尖轻轻地擦过。
掀起一阵极细的涟漪。
几日后,昭阳郡王府。
噌一一
庭院中,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过琴弦,随意地拨弄了两个音符。赵宾尝了口郡王府里酿的果酒,摇头苦笑道:“祖父说什么也不愿回大宅,与祖母二人都住到了郊外的庄子上。庄子上的房子多年没人住了,我忙盯着他们修缮,可到底时间紧迫,匆匆修一修,哪有大宅里住得舒服?况且祖父的身子也不好。”
一名小厮端着托盘过来,恭敬地行了礼,将东西端到琴旁。托盘中的药还热气腾腾的,旁边置了小碟,碟中有几颗甜腻的蜜饯。拨弄琴弦的手停下,端起碗,他微微蹙了眉,却还是一饮而下。“哟,“赵宾挑眉,稀奇道,“你一贯不肯好好喝药,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爽快?″
“我何时不好好喝药了?"江洄拿起碟中的蜜饯,仍是蹙了眉头,放进了嘴里咀嚼。蜜饯甜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