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情,只简单交代苏君识,扬言这是“上头的意思”。
苏君识并非愚莽鲁直之人,殷潜贸然塞给他一名美妇,无论如何不敢轻易接手。无奈殷家势雄,苏君识本就低人一等,又生性胆小怕事,硬着头皮将九香改了良籍,养在春月坊,做一门外室。
虽说是外室,苏君识却连九香一根手指都不曾碰过,他没那个胆子,顶风作案。
一晃八年过去,彼此相安无事。
某日,苏夫人得知此事,震怒不已。她不顾苏君识苦苦哀求,用一顶小轿,强行将九香抬回苏家,娶做妾室。
自打九香进门以后,苏夫人对她处处打压,百般刁难,甚至亲手设下毒计,将九香沉塘溺死。
苏君识明知九香死得冤枉,却不敢对外声张,只能闭紧嘴巴,任由此事被掩埋。
殷潜得知后,气得七窍生烟,可事已至此,他既无力补救,也不敢将真相捅破。苏君识是他扶持的亲信,苏夫人又是他的嫡亲妹妹,叫他如何处置?
这桩旧事,就此尘封于岁月的沉淀。
可怜九香一生,身世浮沉,未曾再见那位神秘客人一面,最终香消玉殒,死于毒妇之手。
苏绾闻言,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生母,竟然有着如此惊心动魄的人生。她曾以为,娘亲不过是苏家一名低贱的妾室,受尽正妻欺辱,最终含恨而死,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更为凄惨。
苏绾紧紧攥住衣角,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愤怒、不甘、悲痛…… 交织在一起,令她忍不住潸然泪下。
“那位客人,”苏绾声音微颤,泪眼婆娑:“他……可曾知晓娘亲的结局?”
殷潜目光一顿,轻叹了一声,“世间之事,又如何逃得过那位的法眼?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讽意。
“最是无情帝王家。”
短短七字,道尽了世间最冷漠的真相。
苏绾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揪住,胸口一阵钝痛。
殷潜沉默片刻,缓缓道:“上一辈的恩怨,本不该再牵连到你们这些小辈。我知你对苏夫人心怀嗔恚,但念在我曾收留你娘亲的情分上,你莫要再记恨你的母亲罢。”
他们本是同根生的血亲,自然相依相护,想要道德绑架她,逼迫她放弃仇恨。
可那份弑母之恨,那身刺骨之痛,又岂是一句情分,就能遮掩过去的?
苏绾垂眸不语,许久,缓缓抬头,看向殷潜。
“是,舅舅。”
她的声音轻缓,听不出喜怒。
池水金光凛凛,映出她眼底幽深的两团暗火。
二人停驻一阵,直至殷夫人几次派人来催,这才一前一后,递嬗进入偏殿佛堂。
那里有一出好戏,正等着苏绾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