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弋阳互相指认对方是大恶凶徒,大部分人心里都清楚,独孤弋阳应该才是真正残害无辜的凶徒。
毕竟魏长乐来到神都并没有多久,怎可能暗中控制这样一座寺庙。
魏长乐杀死独孤弋阳,确实算得上是为低贱的蝼蚁主持公道。
这世间,有此胆量和魄力的少年英杰,寥寥无几。
而且大家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关于这个年轻人的传说。
独守孤城丶生擒塔靼右贤王丶收复云州丶斩杀胡人祭师
这一桩桩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都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创造的奇迹。
对于军人来说,这样的人物远比权贵更让人心生敬重。
虽然虎贲卫一个个严阵以待,刀枪在手,甚至不少人的弩箭也对准了魏长乐,但大多数人见到魏长乐从殿内走出来,目光中非但没有敌意,反倒多是钦佩之色。
来到庭院中央,魏长乐在内侍监面前三步处站定,拱手行礼:“监察院司卿魏长乐,恭聆圣谕。”
他的声音清朗,在寂静的庭院中传得很远。
“魏长乐,圣上有旨,还不跪下接旨!”内侍监面无表情,声音尖细如旧。
魏长乐尤豫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大门敞开,李淳罡单手背负身后,一众人都是看着自己。
魏长乐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
内侍监展开手中明黄绢帛,尖细的声音在庭院中格外清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监察院司卿魏长乐,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虎贲卫众将士,即刻回营待命。钦此——!”
旨意简短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没有定罪,没有斥责,甚至没有提及独孤弋阳之死。
只是一道简单的召见令。
更令人费解的是,旨意中完全没有提及李淳罡和独孤泰。
虎贲卫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几名军官面面相觑,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旨意感到困惑。
独孤弋阳惨死,独孤泰被挟持入殿,数百名虎贲甲士围困了一夜,如今一道圣旨就要他们撤军?
内侍监合上圣旨,目光扫过虎贲卫众将。
见到将士声音嘈杂,没有撤离的意思,内侍监冷声道:“怎么,尔等要抗旨不成?”
“这”一名虎贲卫将领硬着头皮上前,抱拳行礼,“公公,末将等不敢抗旨。只是独孤泰将军尚在殿内,我等若撤,将军安危”
“圣旨说得清清楚楚,”内侍监打断他,“虎贲卫即刻回营待命。至于独孤将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藏经殿大门,“自有圣裁。”
那将领还要再说,马牧已经沉声道:“圣意已明,莫非你要带着虎贲卫公然抗旨?”
“锵——!”
话音落下的瞬间,马牧身后几名神武军将士齐刷刷上前一步,手已握上刀柄,刀身出鞘半寸,寒光刺眼。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虎贲卫虽然人多势众,但面对圣旨,而且没有主将坐镇,气势上已落了下风。
更重要的是,抗旨的罪名,谁也不敢担。
“公公先请!”一名虎贲部将脑子清醒些,上前带笑道:“虎贲卫好几百号人,这时仓促撤离,肯定会用拥挤,耽搁你们的事情。等你们先行之后,我们整队撤离,绝不延误。”
内侍监显然也不想在这里多耽搁,并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圣旨递给那部将。
那部将只能双手接过,心里明白,内侍监这个举动,无非是提醒,旨意已经传达,敢不敢抗旨是你们自己的事。
内侍监这才转向魏长乐,声音淡漠:“魏司卿,我们走吧。”
魏长乐起身,回身向着藏经殿躬身一礼。
众人只当他是向李淳罡道别,却不知并非仅仅如此。
这一礼,既是向院使,也是向楼上那两位作别。
马牧挥手,几名神武军上前簇拥在魏长乐四周。
看似是防他逃脱,实际上站位极其讲究,前后左右将他护得严严实实,无论从哪个方向放冷箭,都至少要穿过两名甲士的身体。
这是一种无声的保护。
众人眼睁睁看着神武甲士带走魏长乐,都不敢阻拦。
虎贲卫的数组依旧沉默,但那股紧绷的丶压抑的气氛,随着魏长乐的离开,开始缓缓松动。
出了院子,外面有更多的神武甲士接应,有专门为魏长乐备好的坐骑。
一行人迅速离开冥阑寺。
藏经殿内,虎童眉宇间满是担忧之色。
他想说什么,可是见到院使大人淡定自若地站在原地,心里却也是踏实几分。
无论如何,圣旨并没有当场给魏长乐定罪,一切都还有回旋的馀地。
“独孤将军,圣旨你也听到了。”李淳罡忽然开口。
他转过身,面带微笑。
“你手下将士再不撤走,那可是抗旨大罪了。法不责众,到时候罪责可是要由你来承担的。”
独孤泰的脸色铁青。
他实在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出不来,胸闷得很。
这不单单是因为监察院这帮人,最要紧的是,直到现在,竟然没有一名援兵赶过来。
独孤弋阳被杀,如此大事,早有人迅速去大将军府禀报。
按理来说,独孤陌接到消息之后,肯定会立刻有所行动——要么是立刻向宫里施压,让皇帝下旨严惩凶手;要么就是亲自前来,亲手为爱子报仇。
可是等了一夜,始终不见独孤陌的身影。
本来宫里颁下旨意,独孤泰还寻思着是独孤陌对宫里施压起了效果,要当众宣旨给魏长乐定罪——最好是“就地正法”那种。
但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独孤陌没有动作,自己反倒成了人质,这让他愈发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