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艺走出中书厅,寒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冷颤,这才惊觉自己后背早已被汗湿透了。
刚才鬼门关走了一遭。
保宁都督府,那是个遥远的地方,距离益州成都有七百二十里。那里高山深谷,控扼交通要道0
却也是个极为偏僻之地。
李艺祖籍是山南襄阳,后来家族寓居京兆泾阳,他父亲罗荣官至隋朝监门将军,他从小就是在关中长大的,能武善射、勇于攻战,大业年间,驻守幽燕,屡立战功。
他长在关中,发迹地幽燕,从没有去过蜀地,更别说离成都七百二十里的深山大沟,梭磨川,那是他头一次听到这名字。
相比起河东吕梁大山里的离石,这剑南西界的保宁,无疑象是再一次贬谪流放,可李艺刚才连一句不愿意的话都没敢说,他相信如果他拒绝去这个什么保宁做都督,那此时他可能已经被下狱了。
妻子孟氏和女巫李五戒的事,就不会那么轻飘飘的过去,结果不会是孟氏羞愧自尽”,而是他李艺谋反作乱,族诛。
长吐一口浊气,李艺往家中赶去,一路上他脑中思绪万千,可最后都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出路。
去了保宁谋反?
笑话,在离石谋反,都比去保宁谋反强,可如今离石胡早被李逸、李道玄他们杀的老老实实,连北边的突厥都成了大唐的看家狗,谋反?
说不定那些离石稽胡们,就会先把他捆了去请功领赏。
投突厥,一样会被擒了去请功换赏。
保宁人生地不熟,他跟谁反,拉着羌氏一起反吗,十八个羁州,说明至少有十八个势力相当的部落,那就是一团散沙。
也许李逸就是算准了这些,所以才说保举自己去做这个都督,为朝廷开疆拓土,镇守边陲吧。
过了天津桥,回到旌善坊家中,他匆匆来到厅舍。
这宅院是大业年间,东都刚建好时,身为监门将军的他父亲获得的一块宅地,罗家花了一年多时间营建,宅院占地也有三十多亩,还算宽。
他大幽州自称总管,王世充占据洛阳时,对罗家宅子也还保全着,留了些馀地。
厅舍里,有火墙,还烧了炉子,十分暖和。
王妃孟氏正在煮茶、焚香、插花。
这寒冬里,那些温室里种出来的鲜花,娇艳新鲜,却也都是十分昂贵。
一群妾侍围着孟氏,绫罗绸缎,珠光宝翠。
李艺黑着脸,果然又看到了女巫李氏,正坐在妻子孟氏旁边,被尊为座上宾。
“阿郎回来了,”
孟氏笑着起身相迎。
李艺现在恨透了这个女人,太愚蠢了,都这个时候了,还跟这种女巫往来,还听信她话的那些掉脑袋的蛊惑。
李艺绝不信她说的那些鬼话。
他没理会妻子,快步上前,来到正饮茶的李五戒身边,这种人就是骗子,出入贵族之家,投其所说,说些哄骗人的鬼话,获得钱帛赏赐。
甚至好打着王公家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大王!”李五戒起身,这女人长着一张很长的脸,约摸三十四岁,穿身女冠道袍,自称能通鬼神,可治疾病。
“妖言惑众,找死!”
李艺大吼一声,沙包大的拳头猛的砸出,一拳狠狠的砸在这女人的脸上。
李五戒惨叫一声,被一拳砸倒。
脸颊骨裂,牙齿脱落好几个,直接就被他砸晕了过去。
孟氏与一群妾侍们也被这一幕吓的惊叫连连,李艺看着晕躺在地上的李氏,“你不是能通鬼神吗,怎么就没算到这一劫?”
“来人,把这女巫绑了,押送大理寺!”
看着家丁把李氏拖死狗似的拖走,李艺扭头望向妻子孟氏。
“你跟我来。”
他将孟氏带到自己书房。
孟氏心有馀悸,“阿郎这是干什么呀?”
李艺看着妻子,关上了房门。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要与那李氏往来,现在事发了,我李家全族都要毁在你手上!”
“抄家灭族!”
孟氏吓的面色惨白如纸,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天抢地起来。
“哭,你除了会哭还会什么?”
“阿郎这可怎么办呀。”
李艺坐在那,“现在能保全家族,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阿郎快说,是要花钱吗,我马上拿钥匙。”
李艺摇头。
“摊上谋反大罪,钱财再多也保不了命。”
他望着妻子,只觉得这女人有些陌生了。这些年锦衣玉食,这女人被人奉承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口这次就算留了她,下次也还会再惹祸。
咬了咬牙,”我们夫妻一场,如今只有你才能保全家族,保全我们的儿女,我跟你借样东西。”
“借什么,阿郎只管说。”
“借你性命。”
李艺冰冷无情,“你是要三尺白绢自缢,还是要一壶毒酒自尽,”
孟氏张大着嘴,呆愣住。
“自缢比饮毒酒要好受点,毒酒得痛很久,最后还会七窍流血,十分难看··”
孟氏不敢置信,“阿郎,你说什么?”
“这祸是你招来的,如今也只有你死了,家族才能保全。自缢,总比抄家灭族,你被拉到闹市腰斩的强,起码还落个全尸,更别说还能保全儿女们。”
孟氏骄奢日子过惯了,哪愿意去死。
她还幻想着自己将来成为皇后呢。
可李艺已经替她选好了死活,三尺白绫。
孟氏不想死,哪怕丈夫已经跟她说的明明白白了,但人都怕死,这辈子享受惯了的贵妇人更不想死。
李艺等的不耐烦,干脆一把扼住了她的脖颈,看着她不停的挣扎,最后翻着白眼吐出了舌头,直到再没了动静。
力大的李艺仍然死死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