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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午膳(3 / 4)

光明正大?与民休息?

这些固然要做,也必须要做。但这江山,岂能只靠仁德来守?

文渊大典要修,集天下文粹,彰盛世文治,更要收拢天下士子之心...

下南洋的船队更要派,海外的财富、航路的掌控、潜在的威胁...哪一样不比坐在金銮殿上听这帮人歌功颂德重要?

不过...饭要一口口吃,先把这“仁君”的戏做足了,让天下人喘口气,也让这些官儿们高兴几天,修书、下海...这等耗费国帑、震动朝野的大事,还是等等再宣布吧,给他们一点时间,缓一缓,再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

午时,养心殿东暖阁。

暖阁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驱散了早春的寒意,午膳已毕,菜式简单精致,多为温补易克化的江南风味,顾怀与卢何相对而坐,沐恩在一旁垂手侍立。

卢何裹在一件厚重的灰鼠皮裘里,整个人枯槁得如同深秋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几乎要被那皮毛淹没,脸颊深陷,颧骨高耸,蜡黄的皮肤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他吃得极少,银箸夹起几粒米饭都显得异常费力,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顾怀看着卢何艰难地吞咽,心头像是压着一块浸了水的巨石,他放下银箸,声音低沉:“卢老,新政的框架已经定下,辽境有李易他们,也有你提拔起来的官吏,你...就留在北平吧,朕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为您诊治,或者...回一趟老家,河北的气候更温润一些,好生休养。”

卢何费力地咽下口中微温的汤羹,放下银箸,抬起浑浊的眼,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捂在嘴上,压抑地咳了几声。

“陛下,”卢何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痰音和一种燃烧生命般的执拗,“那栋老宅,臣的确是想再去看看,门前的桃花,也该开了,”&bp;他眼中闪过一丝遥远的向往,随即那点光芒又被更深的疲惫和决绝取代,“可老臣...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

“耶律崇和萧斡里剌还在草原,像打不死的野狗,辽东女真,完颜阿骨打行踪诡秘,心思难测,‘顺义川’那些部族是一堆堆浇了油的干柴,臣提拔的那些官吏,虽然有手段,但火候还差,李易善守却难顾全局,枢密院新政根基尚浅...”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残存的力气:

“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替陛下多看一眼,多压一压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陛下,新朝根基未稳,南方的眼睛都盯着北疆,北疆不能乱,也乱不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惊人的亮光,死死盯着顾怀:“老臣死...也要死在定北府的枢密院,死在那张堆满文牍的案头上,这是老臣选的路,也是老臣能为陛下你这学生,最后尽的一点心力...”

顾怀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了玄黑龙袍的下摆,金线绣龙的纹路硌着掌心,他看着卢何眼中那团执拗燃烧、不肯熄灭的火,看着他油尽灯枯却依然挺直的脊梁,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

劝,是劝不住的,他太了解这个老师了,从当年卢何放弃在老家教书,选择再次走入天下风云这团旋涡的时候,有些事情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暖阁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暖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卢何压抑艰难的喘息。

午膳后,顾怀摒退了侍从,只留沐恩远远跟着,独自沿着乾清宫后一条新铺的石子小径散步消食,小径两侧是新移栽的宫柳,枝条上才冒出嫩黄的芽苞,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玄黑龙袍的下摆拂过冰冷的石子,盘踞的金龙在行走间微微起伏。

顾怀的步伐并不快,眉头微蹙,从寅时起身到此刻,奏折、朝会、接见、午膳...桩桩件件,几乎没有片刻喘息,这龙椅,果然是天下间最沉重的枷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玄玉带扣的冰凉。

落后数步的沐恩,觑着新帝略显疲惫的背影和微蹙的眉头,心头惴惴。新帝登基,百废待兴,他身为内廷大总管,总觉得有些关乎“体统”和“根基”的事情,似乎...被忽略了?他犹豫再三,还是紧趋几步,躬着身子,用极低极恭敬、带着十二万分小心的声音试探着开口:

“陛下...龙驭天下,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实乃万民之福,不过...”他顿了顿,觑着顾怀并无不悦之色,才继续道,“自古新皇践祚,承天受命,首重孝道,追思本源,陛下以圣德膺此大宝,于生身父母养育之恩,理当追尊显扬,以尽人子之道,彰孝治天下之本...礼部那边...已递了几次条陈,只是见陛下夙夜操劳,未敢贸然打扰...”

沐恩的声音越说越低,几乎是在喉咙里滚动,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怀的反应,追封先帝父母为皇帝皇后,这几乎是历朝历代受禅让、或者越位登基者的定例,是稳固新皇“法统”和“孝道”形象的重要一环,陛下出身寒微,父母早亡,这他是知道的,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大张旗鼓地追封,以示不忘本,也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啊!礼部那些老学究,在顾怀还没登基的时候,私下里就开始嘀咕了。

顾怀的脚步,倏然停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目光投向小径旁那几株在微风中瑟缩着嫩芽的宫柳,玄色的身影在初春略显寂寥的庭院里,投下一条孤峭而漫长的阴影,追封父母?这个念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只在他心湖中激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瞬间便归于沉寂。

父母?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记忆中那两张随着时间推移,已经开始渐渐模糊的面孔,以及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再然后,是如今他占据的这个身份,这个从落魄入赘的读书人到皇帝的身份,以及那对早已作古、与他顾怀毫无关系的“父母”。

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冷漠的厌倦感掠过心头,他需要去扮演孝子贤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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