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亲儿子,这是对她最残忍的报复,也是他被圣主驱赶出的目的。
那些围绕在苗凤羽身边的高手,名为辅弼,实则根本上听从的仍是圣主,是他的耳朵眼睛,替圣主监视着苗凤羽在中原的一举一动。苗凤羽如何胡闹荒唐,都不会触碰圣主的底线。只要他尽到身为工具的职责。
他从小被培养的用处,本就是一个用来报复聂元鹿的工具。苗凤羽百般抗拒、千般怨恨,却也无法拒绝去见上聂元鹿一面,而见到之后,那句“母亲”脱口而出,遭到的唯有聂元鹿决然的否认。她从未为了抛弃他而后悔过,甚至不承认他们的关系。恨意就此灼灼。在看到聂元鹿对待聂倾云的关怀后,苗凤羽更加仇痛交加,激愤震荡,如此决然走入了圣主为他设计好的计谋中。他的仇恨、他的渴望……几乎和圣主如出一辙。而此刻苗凤羽陷入蛊中的思绪愈发偏激癫狂,竟有些能理解圣主的想法,觉得他这样利用自己儿子达成的报复也只能如此。更何况现在苗凤羽完全打不过她,聂元鹿如此强大,不这样攻心之计,又如何达到效果?这样清风朗月的人,就应该这么毁掉,比任何方法都有用。但苗凤羽却从未想过元鹿的这一种反应。
元鹿将苗凤羽按下,就地盘腿坐下,为他细细传功。温和澄静的内力如同一股细流淌入体内,柔和而有力地循着经脉疏导,逐渐将激烈混乱的蛊力平息,体内大小周天开始如常运转一一
这是苗凤羽第一次不是靠自己硬生生捱过去,而是被人温和调理、耐心地协助平息了蛊虫在体内的作乱。
这唯有聂元鹿如此强大的内力、也只有属于聂元鹿的内力才能做到。苗凤羽剧烈喘息着,身上的白衣被沾湿。在他浑身酥暖,如被温泉包裹,几乎想要落泪时,却听到身后传来女人沉稳无波的声音:“凤羽公子,礼尚往来,你身上之困已解,那么小女倾云身上的毒,你打算何时给出解药?”
苗凤羽呆了一瞬,荒谬地无声笑起来,蛊乱后的双目湿润晶莹,讽意不知是对着身后不愿再多装一刻的聂元鹿,还是对着刚刚为了这么一点点好处,就有一瞬软弱动摇的自己。
原来她对自己好…也只是为了她的亲生女儿。聂元鹿看出了自己在比试中给聂倾云用了毒?她还真是宝贝她那个女儿,看得真够仔细!“好啊,"苗凤羽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道,“不难,从此之后,我要聂倾云在华光盟什么待遇,我亦是什么待遇。你做得到,让我高兴了一一就将解药给你。自从那场刀剑大会后,凤羽公子在华光盟长留不去,已经惹人非议,而今竞然变本加厉,与盟主聂元鹿同进同出,议事都不忘带着他一起。聂盟主更下了命令,盟中人对待凤羽公子,与对待大小姐聂倾云一般尊敬。这一下,聂元鹿要"纳妾"的说法立刻甚嚣尘上。此前对于聂元鹿与风清秀之间感情如何笃厚的敬叹此刻都化为了叹息与顿足不解,更有人好奇那凤羽公子到底是什么模样,竞能将好好的家庭拆散,令聂盟主这样的英雌折腰。可在刀剑大会当日,见过凤羽公子真容的人,无不讳莫如深,像是被集体下了闭口令一般,无一人愿意细说。有的开口,也只含糊地道“长得…很不一般就是了",于是外人皆以为是个了不得的美男,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甚至还有想象聂元鹿如何为他神魂颠倒、深陷情网的,说二人是前世天上的星宿投胎,只可惜一个先下凡,占了错缘,一个晚了十几年,如今金风玉露一相逢,便想起了命定的因缘。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苗凤羽告诉聂元鹿的时候假装苦恼,实则幸灾乐祸,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刻薄恶意。在元鹿面前,苗凤羽逐渐也不再披上那层风流公子、翩翩风度的皮,而直白地显露出自己本性里的污浊,心内不知存了什么心思。或许是想看看对于这样的自己,聂元鹿能忍到几时。可元鹿只是撑头看着眼前的公文,叹气道:“有功夫传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替倾云来帮我处理些公事。”她抬了一下眼皮,望了怔住的苗凤羽一眼,道:“不是说要和倾云一样的待遇?那她干的事,你是不是也得一样干得?”苗凤羽默然了下,想不出什么回应,真如元鹿所指的一般乖乖坐下,在她身旁慢吞吞翻起了信件。
过了一会,他拿着一封抬头是某派掌门的信,问道:“你……不怕我泄露机密?”
元鹿头也不抬:
“怕不怕的,你都已经坐在这了。再说,你的人不早就在华光盟驻下了?”苗凤羽竞有些讪讪:
“你若不喜他们,我便让他们离开,回凤羽宫去。”“不用,如今刀剑大会刚过,各处要处理的事情正多,是缺人的时候。能干活就留下来吧。”
“况且,没了他们,谁替你传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去?”元鹿似笑非笑地瞥了苗凤羽一眼。
被那目光扫到的苗凤羽轻咳一声,做惯了坏事的厚脸皮掩盖了一丝丝微小的心虚。
“你知道是我传的了?”
转念又想,这是华光盟的地界。聂元鹿当了那么久盟主,势力根系深厚,自己做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她。
可她却没说什么,只是任由苗凤羽抹黑她的名声,给两人的关系布下是是非非的迷瘴。这……也是“如同聂倾云的待遇”的一部分吗?还是说,对自己独有的宽纵?
苗凤羽心绪繁乱,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仿佛他的恶意就如同玩闹一般,是轻轻随手拂去,还是任由他“胡闹”,都只看她愿不愿意搭理的心思。她就像一尊垂眸阖目的佛,而烛火幽幽中,高处垂照的目光包容着座下蛇虫众生的阴暗与犹疑。
像月,却比月光更为博大磊落,光明灿然。或许那是一缕堂皇日光,衬得苗凤羽格外可怜狼狈、阴暗卑微。他感到恼怒、被轻视的同时,却也隐约升起了一股依赖。在这样的包容里……让人还想要更多,直至完全沉溺下去,直至光只照在自己身上。
“有关我也就罢了,只是师弟的名声,你不要把他扯进来。"聂元鹿依旧垂首看着公文,淡淡出声道。
对面的苗凤羽已经完全不看手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