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她来着。谢谢石姐,现在她也是一个有跟之人了。
她自己断断续续笑了半天,才憋住笑意一本正经告诉阴溟,这意思是阴溟这个夫君当得不够称职,外人有目共睹,所以更要勤奋修炼夫道夫德,才能得到元鹿首肯。
阴溟凝望着她的眼睛。
元鹿和阴溟住的院子在一条窄巷深处,巷口有一条水沟,还有几棵柳树和樟树。风摇叶动,吹来草木的气息,元鹿脚步轻快地往巷子里走,细碎的光斑披在她肩头。
又这么过了几日,元鹿终于把散步的时候路过的那只看了又看的木风铃买了下来。然后她对夫君提出了新要求一一养家糊口。尽管阴溟可以取用的财富无比庞大,但那些都需要阴氏的灵力才能开启,和力量的强弱直接相关。一开始装修院子、每日花销吃用…现在他手头来自不换城阴氏的钱财已经所剩不多。
说是不多,其实正常人家开销个半年没什么问题。但元鹿的要求是,一个良好的合格的夫君一定是个独立男性,不能靠家里,也不能靠女人,要靠双手自己挣到财富,才算可靠。
元鹿自己当然也有小金库,但她是不会动的。以后跑路还需要用呢,花钱就从阴溟那里拿。
于是她用阴溟自己的钱当做本钱,给他置办了一套家伙一-开馄饨摊。元鹿一本正经:“我已经调查过了,给你选好了最佳的地理位置和出摊时间,就在我们散步常去的那条路,附近卖货的、卖饮子的左邻右舍都打过了招呼,你只管去就行了。不需要走街串巷,往那一站就可以。”阴溟露出一点犹疑神色,元鹿就立刻指责道:“你看看别人家的夫君,谁不是辛辛苦苦起早贪黑地挣钱糊口,上交给家里,你呢,成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该做的我都做了,我给你找的活计已经够轻松了,你不要挑三拣四、不识好歹。”
阴溟已经很熟悉元鹿的这种不满的表情,再让她说下去,就要快进到休夫了。虽然阴溟不认识她口中的“别人家的夫君”,但阴溟已经很熟悉这个人,此人心思刁钻、是个偏才,专门会惑乱人妻、让别人妻子事事满意,十分可恨。于是阴溟只能说,好。
第二日一大早,阴溟出了门。
元鹿睡到日上三竿,吃了昨天打包带回来的早饭,浇了花喂了鱼,戳戳床头的木风铃,欣赏自己打好的小床头柜,没什么事干了才溜达到了阴溟出摊的那条街。
一见之下,元鹿惊了。虽然料想过阴溟初次出摊不会那么顺利,但没想过会这么不顺利。不仅摊前一个人都没有,周围甚至还残落了几个翻倒的板凳,像是发生过什么凶案。
在他站着的摊子周围,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来往的人还会特意避开。元鹿继续躲在一旁看,顺便买了点零嘴,边吃边看,也从周围人的八卦议论里了解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就这么一边吃,一边听,一边看,渐渐日落西沉,一日过去,阴溟一单都没有卖成。
虽然看不到阴溟的脸,但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沉,在滚滚烧沸的热锅升起的雾气中,他垂落身旁的、被黑绸手套包裹的手微微动弹,一股气流从四面八方朝他汇聚,而元鹿心口也随之升起一股滞闷的、被传递而来的不属于她的感受。
“阴溟!"元鹿忽然出现在阴溟背后,笑嘻嘻按住了他的手,和他打招呼。气流散开,那股感觉蓦然消失。
哼哼,如果不是她看着,这家伙肯定又想消耗那个神秘力量作弊了吧。阴溟用术法掩饰了自己,别人看他漆黑的打扮不会觉得怪异,当然也不会觉得有多亲切。只有元鹿若无其事地上前,把阴溟拉着坐下来,亲切地问他今天干得怎么样。
当然,在阴溟眼中,元鹿的问话带着一种质问的压力,更是隐含着休夫的威胁。
他黑纱之下的脸色沉得更厉害,除此之外,阴溟的胸口还沉闷得像是不换城最深的夜色,像是压上了一块被弃置在山脚下的石头。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者口,周围人窃窃私语,用自以为阴溟听不到的音量议论着他,投来种种惊异、异样的目光……
阴溟忽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这情绪在元鹿露面后不仅没有压制,反而变本加厉,愈演愈烈。那石头沉得如同千钧金铁,能把灵山砸出一个坑。
他想,自己何必在这里当个供人取乐的废物?她根本没有把他当做夫君,也即将要休弃他。他不该这么有耐心,直接找个地方养精蓄锐,将元鹿强行掳回城中才最直接有效……
但元鹿按住了阴溟的手。
那股温热的、柔软的力量覆盖在他的手背,牢牢包裹着他的半只手,元鹿无意识地揉着捏着,一边和他说话,时不时还摇晃一下。触觉透过手套传递给阴溟,比所有亲手制作过的阴偶都要柔软。他终究是没有起身,回答了她的话:
“那人找麻烦。”
她问他为什么周围会有打过架的痕迹。
“那他为什么找麻烦呢?”
“他想吃白食,我阻他。”
阴溟在出发前一夜,被元鹿切切叮嘱过,忘了什么都可以,千万不要忘了收钱。
“那他为什么想吃白食呢?"元鹿很温和地问。…那人再三问了几次阴溟馄饨的价格,阴溟闭口不答。其实他没做错,阴溟本就冷漠孤僻,不愿与任何人说话都是他的权利。但他不愿意答这个人的话,主要是因为阴溟看到了这个穿着布衣的男人方才与他的妻子对话,那女人对夫君柔情满溢,亲密依依。
阴溟讨厌任何被妻子宠爱的丈夫。
准确来说,阴溟讨厌所有人,格外讨厌这种人。这是在他久久不得元鹿肯定,无法达成目的后,产生的焦躁心情的后遗症的一种。归根结底,是这段时日积累在他心中的负面情绪的外溢。元鹿一直拉着阴溟的手,他不说话也不催促,良久后,阴溟还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阴溟心里一落,蹙眉望去。
只见元鹿精神满满,站在摊前开始叉腰叫卖,一会又摆出前十个顾客可送一碗面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