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你来了。“他平淡地说。
是那个元鹿认识的、二十多岁的阴溟。
他身上穿的又是那身黑漆漆的衣服，元鹿给他买的服饰、为他打扮的发型不见了。阴溟漆黑浓重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好像又变长了许多。元鹿眨眨眼。
阴溟只这么发出了这么一声，就不再说话。似乎把眼前这个元鹿也当成了幻影。
元鹿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明明她脸色红润勇往直前风尘仆仆攻坚克难，和那些庭院里面虚弱又孤单的幻影完全不一样一一她可是走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找到他！
幻影才不会像她这样聪明勇敢有力气呢！
但对阴溟来说，这个幻阵似乎是他缩起来的安全庇护所、一个无意识的壳，能在这里出现的，都是他的心境所化。他对于自己的心境里出现元鹿好像不惊讶。元鹿走过去，在阴溟手边坐下。
“元鹿。”
她故意没开口，想听听阴溟会在幻阵里说什么。“我第一次知道，做夫君是这么难受的事情。”？？
怎么，和她成亲委屈他了？虽然元鹿自己不认这个婚约，但他主动慷弃元鹿也不乐意。
“我知道你在愚弄我。”
…元鹿的气戛然而止，有点心虚，不完全虚。“你假言稳住我，设陷磋磨我，用琐事困住我…如此种种，皆是将我当做傻子来教训。你从未想过和我回去吧。”
ber，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真的傻呢。对不起，人不说话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聪明人装傻，一种是傻人装聪明，元鹿之前还一直把阴溟当后者。她在心里默默双手合十。“你很聪明，从小就是。”
“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我不该在乎。因为那些事不算什么，只要我与你相处够久，也能达到目的。可是。"阴溟止住了话语，望着庭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寒风拂过青年殊艳光华、冷凝沉沉的面容，漆黑的睫毛微微颤动。“可是你却成功了。”
“你成功了，元鹿，现在的我……很弱。”空洞的庭院里，裹着雪粒的风很冷很冷。阴溟的声音散入风中，几乎没有分别。
“你让我看的东西，我看了，也听了。你让我学的，我学了。是那些让我现在这么弱的吗？”
“可我学的时候，并没有不愿意。你对我笑，我就会答应。我也并不知道为什么。”
“你也会对别人这么做吗？我看到过的，你对他们都会笑。但你没有对他们那么坏过。
“你想要背叛我，逃离我，我却连困住你都做不到……元鹿，我真的……”阴溟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沉沉的嗓音中竞如同夹着风雪一般带着微微颤抖。
“…从未这么弱过。”
阴溟抬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胸口，低声道：“这里，好难受。”
“你说真的东西比假的好，说我只有假的，不知道什么是真的。我现在知道了什么是真。真实不过也是幻阵，只不过障住的是看不见的地方，更会伤人。“你也是。元鹿，你对我说的话是假的，笑也是假的，可你是真的，你给我那碗白粥是真的……我还没有学会分清，这好像比术法还要难。”“你说过你比我小，却比我聪明许多，既然如此，你能告诉我吗？元鹿，到底真与假，有什么分别？为什么这里会这么难受？”“这到底是术法，还是符咒？”
没有人回答他，唯有呼啸的北风愈发凄厉。庭院中已经四下堆起了积雪，空中鹅毛片片，银装素裹，茫茫无依。
有雪粒被吹拂到了黑发青年的睫毛上，在那硬直浓密的睫羽上点缀了一点晶莹的白，很快又被青年眨眼间融化。
只是他冷白的肌肤似乎变得更加缺乏血色，整张脸如同描出的褪色的画，唯有一点泪痣衬托出阴鬼一般的艳色。
阴溟似乎轻轻勾唇笑了一下。
这是元鹿第一次见他笑。
不仅没有冰山美貌涣然冰释的效果，反而更加阴冷了。不过，这还是元鹿第一次在雪中看阴溟，因为她们并没有一起度过过冬日的季节。而恐怕不用等到冬日，元鹿就会和他分开。阴溟是又美又帅的类型，看情况指针偏向哪一点。柔和的时候更清美，冷峻的时候就极有压迫感，而在皑皑素雪，皓白映衬中的阴溟，现在看起来像一块凝冰，透明、晶莹而坚硬，却让人觉得他有点脆弱。他转头看着元鹿，说话却全然如同自言自语一般：“我知道了。”
又知道什么了？
“既然是不正常的，那就斩断好了。不用去想，就像剪断不应存在的线…不要这么看着我，那就先蒙上你的眼睛。也不要对我笑，也要蒙住你的嘴巴。还有手和脚，不能让你动，像那些不听话的阴偶一样，要牢牢看着你，不可”说着说着，他上手比划起来，像是在研究着如何把一只阴偶修复得更完美。元鹿听他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胡话终于听够了，也听倦了，终于不再扮演安静的幻影。
她眨眨眼，露出了一个只有元鹿才会有的、忍俊不禁又完全无法让人生厌的“让我来教教你”那种生动表情，细看还带了一点柔和的无奈。阴溟停住了话语，意识到了什么。
黑发青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阴溟。“元鹿说话了，“我都听到了。”…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事，也是元鹿会做得到的事。阴溟顿了顿，心中的决定并不会受到影响。他已经想好了，不会再被元鹿要弄，也不会被她操纵，思考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变得虚弱又不可理喻。他要元鹿逼视着阴溟。阴溟转开头。
她叹了口气。
“你……
她是鲜活的、真实的，也是不可预测、不可控制的。她是刺痛的、让人讨厌的、令人难以理解、难以忘怀的。元鹿大声说：“你真是个傻子！”
“唔！”
阴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完全的、彻底的愣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嘴唇上是软软的触感。
元鹿捧着他的脸，吻在了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