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看似毫无城府，可他的雷霆手段亦是杀性摄人。韦乐的目光掠过那两颗数个时辰前仍鲜活的头颅，噩梦中的场景和现实交错，胃中涌起强烈的呕吐感。
薄羽还在说着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耳中又开始响起隆隆嗡鸣。“好了。”
一只手落在了韦乐肩头。
温热，稳定，有力。
韦乐的心在这一握中渐渐落地，视野中的黑色随着那只成年女子的修长手掌带来的温度，也潮水一般褪去，逐渐清晰。是元鹿站在她身后，按上了韦乐的肩头。
…她无声默许了这种僭越的行为。
然而她好像只是不经意地扶了一把摇摇欲坠的小皇子，就撤回了手。“薄都尉不必妄自菲薄，你对周室的忠心心有目皆睹。”“和那些置殿下安危而不顾的乱臣贼子相比，你的功劳，想必殿下心中知晓。”
元鹿话语温和，在充当一个维持和谐的好人--从明面上，她从未说过薄羽坏话。
但韦乐知道，她不会太喜欢他。
这时候韦乐渐渐反应过来，薄羽方才是在表明忠心，那两人并非他授意指派，来危害皇室天家性命。
可是就算韦乐相信他这话，她也无法再完全相信他手下的军队。谁能保证薄羽治下所有人都与他一条心？他自己也是奉柳亦春之命，那么万一柳亦春另有打算，在薄羽身边派了他不知道的人呢？
这些猜测或许幼稚，但对于韦乐这么个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的疑心家来说很合理。
一一韦乐看着薄羽，心中的猜忌和疑心又深了一层。离开元鹿身边，外面也处处都有人要害她。薄羽这时候才注意到，韦乐脸色过分苍白，嘴唇几乎无血色，额头还有薄薄冷汗。
或许是因为被他送来的“礼物"吓到了。
这个生长在深宫温室中的小皇子，终究还没见过多少真实的风雨。深宫中的磋磨、那些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还没来得把她磨砺成长为一个成熟的政客，就被迫进入到外界的争夺中。
这也是为什么韦乐毫无安全感。
相比于政治场上深水暗涌的宫斗，乱世中那些直白的你死我活、血肉飞溅还是太刺激了。
薄羽没有细致地考虑过这一点。
这世道就是这样，没人会等你成长，尽管是一个孩子。身份贵重，是她的保命符，也是她最可悲的诅咒。但有一个人会考虑。
她不仅算好了韦乐的心境和性格，也了解薄羽的性格和行动。她知道薄羽不会在韦乐面前争取多少好感一一如果是韦乐惊慌失措之下，被薄羽带来的人救下，成为她唯一的庇护伞，那韦乐还有可能因为这点而产生依赖。
但现在救下小皇子的人是元鹿，和她相处已久的人也是她。元鹿想令一个人产生好感，那是最容易不过的事，就连对她初始就抱着忌惮、直觉出她的野心的小皇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如果元鹿都做不好，那其他人只会比她更糟糕。比不了优就比烂。韦乐会知道，在外面，有的是比元鹿更糟糕的选择。要拿到这张王牌，还要这张牌心甘情愿为她所用，元鹿势在必得。而且，这件事也可以体现出薄羽的军队中存在着不稳定因素一一起码就会给韦乐留下一个“治军不严、能力存疑″的印象。正好和元鹿神一样的号召力形成鲜明对比。元鹿对士兵的慈爱，士兵对元鹿的爱戴拥护，都会深深刻入韦乐心中。所以元鹿根本不用自己去讨好韦乐。她的所见所闻自然会帮元鹿在小皇子心中起到作用。
所有的事情都会有利于元鹿。
而那个根本原因一-薄羽军队中的"不稳定因素”，为什么元鹿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因为火是她放的。
人也是她摸黑派去的。
所谓兵不厌诈，元鹿派去的人装扮成了薄羽军中的样子，说的也是他们会懂的乡音。这还要感谢最开始薄羽带着元鹿一起去征讨太平道的时候，两人一同行军作战的那段经历。
就说嘛，一切都是有用的。
元鹿在外虽然没有卢镜这个外置大脑，但是靠她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是做到了。
起码在离间薄羽和小皇子这件事上，她敢保证，薄羽在韦乐哪里的好感度已经不剩多少了。
想到这里，元鹿满意地往外走，准备快速地小憩一会休息下。没想到在路上却被人截住了一一用一种刺杀一样的方式。“谁？”
元鹿及时闪身，拔剑对打了几下，对方来势汹汹，招式却十分熟悉，熟悉得令元鹿狐疑地停了手。
而在她停下之后，果然对方也不再动作，收刀入鞘，一步步走近，扯下了脸上的伪装。
一一′薄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