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脸色铁青，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块，拾起掉落在地的宽背大刀。
好不容易止住颤抖的双腿，许丰看向门外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许北生也瞧见了出手相救的那位，心中大定，老皱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门外打斗的几人看到严武目光逼来，尽数罢手。
严武龙行虎步，迈过门槛走到堂屋中央，与赵威对峙。
在场双方的镖师屏住呼吸，五指扣住刀柄，全身作劲。
现在只要各自当家的一个动作，武顺镖局的迎客堂登时化作一座修罗场。
可就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情形下，严武非但没有兴师问罪，还向对方抱拳行礼，
“指教谈不上。”
“哦？”
“今日在城头酒肆，犬子听严少镖头说武顺有了客人。赵某手下镖师太多，这么多张嘴巴要吃饭，也实在是缺银两。不如就赌这趟走镖的生意如何？”
严武根本不信，他不擅谋略，与赵威打交道多年，吃过不少亏。
今天也不例外，严武压根儿就没打算跟他打这个赌，立马回道：
见严武又玩这老一套的把戏，赵威冷笑一声，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严武依旧不晓得他想搞什么名堂，只好沉默以对。
“严兄装聋作哑的本领还是一如既往得难缠。”
武顺镖局的镖师们眼神复杂，静待自家镖头的反应如何。
“赵镖头三两句话就想套我的底儿，没那么容易吧。你……”
赵威再度出声，毫不客气打断严武，摆手示意自家镖师也放轻松些，话锋一转，道：
“这联合走镖也不失为一件妙事，只要武顺同样归并到威行镖局之下，今后的发财路子，自是大家共有，不分你我。”
严武心头一震，原本打算等走完这趟镖后，再好好安抚下面的镖师。
而在场的武顺镖师，不知谁先开头，一连发出几声惊呼。
“贺旭他怎敢把祖上基业拱手相送，答应同赵威联合。”
“都怪那该死的小娘皮，我武顺镖局被她害惨了！”
唯独没有无明言要签下契约背叛之人。
岂料赵威好像已预见到这一幕，负手而立，静静听完武顺镖局镖师的言辞，接着不慌不忙地朝那边使了个眼神。
突兀地响起一声致歉，紧跟从人群里走出一男子，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武顺镖局那人堆中当即传出怒喝声。
叫项非的镖师身手不错，三番两次避开拦路的同伴，跃到堂屋中央。
“严镖头有言在先，镖局逢难，另谋出路乃人之常情，绝不强留各位，留下的兄弟依旧继续发放银两。”
此言一出，比先前怒骂的话还要伤人。
“许大叔……”
项非用袖口拭去眼泪，朝严武跪了下来，颤声道：
“严镖头，我瞒住大家，打算咬咬牙再挺一挺，或许就能等来镖局的转机，可我那妻儿老小实在是等不住了啊。”
说完，项非以头抢地，撞得好响，仅三五下额头已是血肉模糊。
而让项叔叔折腰的，不是那轻若鸿毛的二十两白银，而是重若泰山的一家老小。
先前还义愤填膺指责的镖师不约而同地收了声。
如若将自己换做是他，能为了义气舍了小家不顾么？
随后传来严武冷淡的声音，
“项兄弟。”
他这举动，摆明了要让严武难堪。
他已经算是叛出武顺镖局，要是还让赵威心头不快，那真是自掘坟墓了。
项非还刻意垂下了脑袋，想要以此避开大家的目光。
抖抖手上剩下的一叠契约，赵威叹了口气，像是为众人惋惜：“你们既然都考虑清楚了，那赵某也不再强求。”
松开双手，纸球坠落，骨碌碌滚到严武的靴子尖儿前停下。
“要知道，这个赌约，赵某下的赌注可比你大得多啊。”
“武顺输了，只是少走一趟镖，要是赢了，我威行镖局从此改换名号，唯你马首是瞻。”
“严镖头要是觉得划算，赵某再细说如何对赌。”
严武手底下的一众镖师呼吸不自觉地粗重几分，更有几人已经眼神火热地望向镖头。
项非脸色骤白，若是老东家赢了，到时候他又应该如何自处？
严武随手接下，将掌中残留的血渍擦净，回道：“赵镖头话说得蛮好听，可惜我严武向来对这些劳什子玩意儿不感兴趣，你若是想要，自个儿耍去吧。”
手帕甩出，不偏不倚地落到纸球上，严武摊手朝天，指向门外。
“可惜。”
“告辞。”
看着威行镖局的人马退去，严武脑海中回放着赵威毒蛇样的三角眼，还有一直挂在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严武琢磨不出来其中意味。
大道朝天，双方错身而过。
那位毛发浓密的北方大汉低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