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凑巧是个没下雪的日子。
鸟鸣朝阳生,朔风紧人衣。
此次南下路途遥远,变数太多,严武也不得不多做打算。
在出城前,安排李临安三人混在两架马车队伍里面,以便各个方位的镖师出手救助。
李临安和杨玄易还换了武顺镖局制式衣物,扮做随行镖师不易惹人注意。
盘好头发用大号的毡帽辅以绳结固定遮去脸颊,就是她的身形和旁人相比,显得清瘦了些。
毡帽下露出一张熟悉的年轻面容,镖师许丰。
这五日间,许丰陪同严归安一起招待李临安他们,一来二去早已混熟。
至于那个什么杨易,脾气像块石头,又冷又硬,一点儿也不对他胃口。
见少年好似兴趣缺缺,许丰换了个话题,“李小兄弟,你们咋不开春之后再南下?再过三十八天,就是咱抚州人过小年的日子,怕是赶不回邺北城吃饺子喽。”
“就是白面和胡椒实在是贵,哦哟,今年镖局不景气,好久没开荤了。”
许丰是骑马老手,动作就夸张许多,摇头晃脑道:“嘿,那馅里得多加些糖,不然差点意思……”
“你管老子作甚?”许丰嘿的一声,单臂把控缰绳,挥手去拍旗杆。
许丰回敬一句直娘贼。
让人惊讶得是,这柳姓镖师身形不算高大,甚至可以说偏矮小那类,为何让他扛旗,真是奇怪。
李临安回想出门点卯的情形,疑惑问道:“柳旭大哥,那两架马车箱子里的是官镖,为何没官府的人安排一同相送?”
“你认得我?”
李临安摇摇头,解释道:“先前点卯听得的,小弟应该没记错吧。”
许丰见柳旭同李临安开始交谈,迟迟不理自己,忙出声插话,
好歹对方也是客人,柳旭也不能得罪了李临安,解释道:“镖局惯用的伎俩,打上官镖幌子,以假乱真罢了。”
把旗子扔回给柳旭,许丰凑过来,“李小兄弟,这招儿不少镖局都用,也不算得什么秘密,你想听,我同你详细说说。”
杨芳榭也注意到这边几人在闲聊,向来爱赶热闹的杨女侠哪能错过这些新鲜事儿,竖起耳朵开始偷听。
许丰清清嗓子,语气沉重道:“一旦走镖走得远,像此次南下,到了江州地界,那可就得小心了。水匪可不是闹着玩的,每年死在他们手上的老镖师少说也有数十个。”
杨芳榭突然出声,“许丰大哥,现在有了这旗子,想来那些水匪也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了。”
许丰眉毛一挑,微扬下巴,傲然道:“更何况还有咱武顺镖局的镖旗呢,他们看到不得吓尿裤子。”
“哎呦!”
看到老爹许北生驾着马车,手上抛动着几颗石子儿。
“这两年江州水匪可是出了名的胆大,别说拿咱镖局名号吓唬人,连官府的威慑都不大抵用,管你谁家货物,照劫不误。”
许北生教训完儿子,扯开嗓子又喊了一声,“过几日到了两州交界的地儿,一个个的,都打起精神来,别阴沟里翻了船。”
骑马在最前头的严武回首与许北生遥遥对视一眼,白脸唱完了,该轮到他来唱红脸。
“镖头威武!”
许丰听闻有羊肉吃,忙不迭拍个马屁出去,众人也笑着大声附和。
一路走来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那座邺北城也很快在后面化作一个小点。
爹在前头等我,不知娘亲在山上怎么样。
可为何还没离家多久,就又开始想家了?
“少年人,少年游。向前看,莫回头。”
许丰北瞧得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嘟哝一句,“嘿嘿,从少镖头那里听来的。难怪严伯伯说,少镖头有心气,有胆识,早晚能成大器。”
李临安眉间的锁慢慢解开,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也柔和了许多。
两个时辰后。
马背上的颠簸让两人屁股磨得实在受不了,只能坐到许北生那架放着补给的马车木板上歇一会。
木板上还有个驾车的许北生,姐弟俩也不好闲聊,一左一右自顾自坐着。
杨芳榭也有同感,莞尔一笑,也模仿他一起躺下。
少年不知不觉打了个哈欠,合上双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