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江北岸渡口,
时辰尚早,按理来说没这么快发船,但是王统领不愿再等,传令下去让满员的两船先行,早去早回才好。
“杨大人,既是告假省亲,怎又孤身远游了?”
“国事和家事,不一样。”
“仅此一回。”
叶听霜悠然转醒,抓着盖在身上的披风。
小姑娘心里一紧,难不成她是被丢下了?
忽地,察觉有人轻拍她的后背。
“他们没走,在外头看江水呢。”
幼娘不肯说话,是还记恨我吧。
叶听霜知道,许大哥不是一个坏人,想过去劝慰两句,却一时词穷。
好像有歌声响起。
“江水绕山浪飞歌,一江船儿满鱼归,千里九曲哎,波连波……”
只是这一阵一阵的歌声,着实是太响了些,大概此时船正行在两山之间,声音来回激荡,是越来越嘹亮。
舱门猛地被推开,杨芳榭冲了进来。
看到干妹妹醒了,杨芳榭忙拉起她的手往外跑。
杨芳榭扶着叶听霜的单薄肩膀,半蹲下身,把嘴凑到她的耳边道。
看着两岸伫立的高山,天际残阳如血,斜斜映照在水上,似一层金纸皱着洒在江面。
好一个“浮光跃金”。
这幅画卷倒映在叶听霜眸中,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只道灵台盈盈,杂念顿散。
“等听霜学会了丹青,把这些都画下来,送给杨姐姐。”
淮江这道支流叫“九曲江”,
万幸这段路程是刚刚起步,江面宽阔,水流平稳,倒是不必担忧。
李临安则是单手拍栏,击打着节拍,嘴里轻哼歌声,和着渔舟上老渔夫腔调。
遥望楼船前头不足百米的那只小舟,杨玄易嘴唇微动,隔空传音。
一道接着一道破空声,混杂在歌谣里响起。
近百箭矢破空飞去,如雨坠江。
逆风放箭,双方相距又远,只有极少箭矢扎到小舟的棚上。
载着旅人的楼船,顷刻间变作一艘官家的战船。
那位随行上船的王恪礼,正站在楼船二层不远处的栏杆边上,脸色难看。
这岂不是在滥杀百姓?当真是一个恶官!
杨玄易双手伸出,捏住李临安的脑袋给他摆了回去,
此一时非彼一时,叶宅老爷也只是一介平民商贾,这个王统领可是实实在在的官家身份,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钦天府,得罪了王府主,得罪了奉国。
李临安攥着拳头,愤而咬牙。
可事与愿违,被弓箭扎满的小舟不知为何,居然停在江面纹丝不动,舟上那人也不知去向。
“再射一轮!”
“啊!”
旁边的人应声散开,只见木板上躺着一只完整的右耳。
“好好的渔歌听不得,你这鹰爪真是大煞风景。”
“王大……”传令的官兵刚跑来,被脸色狰狞满是鲜血的王统领吓了一跳,后半句话吞进嘴里。
甲板上,传令军士一瘸一拐地跑远。
楼船侧面,大杆扬起,带起江水,那横面起码得有八只小舟大小。
那块江面遭了重击,登时竖着激起一片浪涛,待大杆复而抬起,江水渐渐平静,小舟赫然不见了踪影。
李临安看向杨玄易,后者摇摇头,只是招呼杨芳榭和叶听霜她们速速进船舱喊那一帮镖师出来。
杨玄易皱眉,向身边的李临安传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