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两声喝止响起,让叶三稍稍清醒了些。
两个莫名其妙的外人,还管起我的家事来了。
叶三好不容易定住摇晃的身子,拿手揉了揉小腿,疼得龇牙咧嘴。
又不是老爷的那位大哥,占了理的叶三没好气道:
李临安皱眉道:“你这般打,不得打死了她?”
李临安双眼如炬,屈膝下腰,左脚尖点地,以左拳半握前探置于身前,右手化掌放在胸口,拉开架势。
对方不但是镖头的手下弟兄,还是个练家子。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严冬季节夜里格外寒冷。
比起冬雪,严武等人更心冷如铁,遇上这样的事竟然也能见死不救。
出手的人是武顺镖局的镖师,自己这边只是一个下人罢了,虽说打狗也得看主子,可这不是还没打么。
许丰本就同叶幼娘相熟,见众人沉默不语,如此场景已经僵住了。
“李小兄弟,我……”
扭过头看到爹冲他摇摇头,许丰咬着牙把后半句话咽下肚子,转身跑走。
眉头竖起似刀锋,眼神凌厉地看向叶三。
是个女子?也不曾听严兄说过生了女儿啊。
禁不住好奇,细细打量起这两位。
这两人仅是打扮成镖师,粗粗一扫过任谁也瞧不出端倪。
不单是眼神,气质和身形,最重要的是,他们对镖头丝毫没有敬畏,没有那种凭他马首是瞻的意味。
在看到院子角落竖起的官字镖旗后,叶成或是猜到什么,走到双方中间,抬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那我再送予两位客人可好?”
叶成也没想到叶三这瘪犊子玩意儿,在取了他女儿的卖身钱后,每日的麦饭只拿给他那儿子吃。
真不晓得叶幼娘为何没饿死,可就算活了下来,也是干巴得像只瘦猴。
李临安闻言神情一僵,他只是看不过眼叶三的行径,想救条人命罢了。
李临安一时拿不定主意,沉默了下来。
叶成看到满身泥渍的叶三就觉得碍眼。
只是没料到这个亏本多年的买卖,现在还能送出个顺水人情,倒也算不错。
“老爷。”
啪得一声,
“你一个下人,拎得清自个儿位置么,还敢来教老爷我怎么做事?”
“啪”,
“福管家,还不赶紧带他下去清醒清醒?”
捂着两边都被扇红的脸,叶三连声求饶。
叶老爷充耳不闻,转头催促叶景,带着弟弟们快些回去歇息。
不多时,
在看不见的院外,传来叶三的连声呼喊。
偏院内,
“劳烦叶老爷拿出卖身契,我们会备好银两。”
“福总管,去拿她的卖身契来。”
杨芳榭嘴角挂笑,心底生出的些许芥蒂也随之散去。
叶成不经意间喵过严武一眼,见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晃晃又肥又短的食指,“一百文钱。”
“一百文钱呐。”叶成顿时讶然,立马改口,
“不不不。”
不是太贵,是太贱了。
李临安回忆山上那些手抄。
他更是记起了许丰在庖屋前说的那句话。
李临安觉着应该还要再加上一句,
没一会儿,
李临安取了一百文钱,从福管家手上拿回了卖身契。
杨芳榭则是去搀扶起了坐在雪地上的叶幼娘,带她站到李临安身后。
叶幼娘蓬头垢面的脸上两只眼睛分外明亮,紧紧盯着李临安的背影,像是要把此人刻在脑海里面。
走在最后头的福管家刚出院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往院子里望去。
福管家轻声埋怨道:
“得赶紧让下人丢外头烧了,可别闹出瘟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