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祠中对
看到吞海鬼纯的那一刻,苍凌阑心下了然。她道：“看来，城主找到答案了。”
这只鱼兽的眼神不一样了。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变异，从旧躯壳里生长出新的尖刺。
可它依旧稳稳地托举着它的御兽师。
燕息浪操控着灵流,从鱼舌之中游入深海。她并没有回头看自己的战兽……她好像也不一样了。
“幸不负所托。”
城主抬起手，发光的两枚阵纹，照亮了她掌心一道尚新的伤疤：“吞海鬼纯、血渊鲨、礁冕鸥鱼…三只主战兽的驯化规则均已破除，主君的吩咐，燕息浪完成了。”
阵纹之光于海中亮起。
血渊鲨与礁冕鸥鱼，两条威武的鱼兽自阵中游出。“欧恩……
“刹刹。”
它们并未如往昔那样护卫在燕息浪的左右两侧，而是摆动身躯，在苍凌阑的周围绕着圈游动，目光中闪烁着凶兽应有的警惕。鲛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两条鱼兽停止了威吓式的巡游,安静下来，表现出臣服之态。
苍凌阑看了它们片刻，开口问道：“破除驯化规则的时候，它们恨你了吗？”“自然是恨的。”
“可它们依旧愿意做你的战兽？”
“是，它们依旧愿意做我的战兽。”
燕息浪引着苍凌阑沿水路向黍城的方向去，同时开始慢慢讲述这段时间的历程。
两个月的时间，她与三条鱼形影不离，沿着契约联系，让彼此的灵魂碰撞。她没有说太多矫情饰诈的话语，只是常独自撑船到大济河上。然后入水，在河水之下与它们彼此感知着，告诉它们：驯化破除的那日，你我将不再如今日。
但你我不会分离，不能分离。
解契的前一夜，燕息浪其实提前去镇鬼祠请了鲛人来帮她压阵以防万一。但并没有超出她掌控的情况发生。
鱼兽们崩溃地嘶吼，悲痛地高鸣。它们用头撞击河底的岩石，攻击她，咬伤她，流出的血染红了大济河的水，那些恨意像被春风吹活的野草一样疯长。后来她遍体鳞伤地爬上小舟，而它们潜入河中，回到族群的怀抱里。可数日之后，三只鱼兽还是依次回归了她的灵界。它们主动回来，继续做燕息浪的战兽。
哗啦……
随着一阵出水声，苍凌阑踩上了镇鬼祠的地面。紧接着是燕息浪。两人从镇鬼祠的那口古井里爬了上来，这里是唯一确保不会被人看见的上岸之处。“阿阿。”
水面上露出个脑袋，鲛人挥挥爪子，帮苍凌阑与燕息浪弄干了衣裳的水。它吹着泡泡，无聊地在井口游来游去，等着两位人类结束交谈。镇鬼祠依旧阴湿，砖缝里长出的灯孢子散发出昏昏的微光。燕息浪抬腿向外走出去，边走边说，“曾经……我和它们，似主仆而似袍泽。如今却不同了。”
城主自嘲地一笑：“也是，渔人和鱼……怎能做战友呢？”空旷的人声与脚步声在镇鬼祠内回荡。苍凌阑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我是黍城的城主，它们是大济河里鱼群的首领。我与它们交换了契约。只是这样。”
“这样便足够了？”
“足够。"燕息浪道，“往小了说，海兽的斗争从来残酷，它们依旧需要人类的灵界来实现更快的成长。而选一个承诺不会再驯化它们的御凶师，总比再被其他人驯化要强；选一个大权在握的黍城城主，也比其他人更能保全它们的族群。苍凌阑：“往大了说？”
“往大了说…”燕息浪的眉头松缓开来。
她慢慢地道：“因为黍城与大济河，命脉相连。”说到这里时，两人已走出了镇鬼祠。月光从庙宇的开口照进来，河水的潮声很安宁地拍打着这座岛。
“主君可还记得冬天的冰爆须公么？”
燕息浪忽然道：“冰爆须公是种不耐寒的凶兽，每逢隆冬，它们必得破冰而出，汲取热量带回海底，以便应付初春时候的产卵。年年末尾，总有黍城的渔人死在驱赶冰爆须公的斗争中。”
“我恨那群虾子吗？自是恨的。”
“可寒冬时节，河面冰冻，渔人们的船开不出去。那些被我们杀死的虾子们，其实养活了许多黍城人。”
“渔人捕猎和食用海兽，也被海兽捕杀和吞吃。黍城孩子的第一只战兽，总是大济河里的海兽。他们把鱼儿们驯化了，却也令它们比野外的凶兽成长得更快更好，哪怕一百只战兽中有一只能够在大济河产卵，留下的都会是资质更优秀的血脉。燕氏的五代人将黍城治理得清平，大济河也随之昌盛。”……听以。”
苍凌阑遥望着洒满月光的河面，低声道：“它们也知道，不会有比燕氏更好的黍城城主了。”
那么，只要燕息浪还是黍城城主，大济河的海兽首领，便不会背叛她。它们或许会仇恨她、忌惮她、畏惧她；但同时也爱她，比过去的任何一天都更加不愿失去她。
渔人与鱼儿的情谊，再也回不去往昔。
但她们不会分离，不能分离……
直到城墙坍塌、长河枯干的那一日。
苍凌阑吐出一口气，问：“城主如今觉得，对人类而言，御凶之道如何？御兽师有可能完全破除驯化规则，既不为兽王兽神所奴役，亦不奴役自己的战兽么？″
“难。“燕息浪道，“若借无涯海之地利，或可守一隅之安。可若想彻底改天换日…兽王与兽神之间的差距，望也望不到头。十阶御兽师与王座之间的差距亦然。诸神王座的格局已然落定，贸然反叛，怕是落个以卵击石的下场。”苍凌阑：“若有王座或兽神，可能愿意站在我这边呢？”燕息浪讶然，下意识道：“怎么会。”
苍凌阑露出个神秘的表情，没有说更多。
她是出于个人的意志，厌恶驯化规则，厌恶隐在层层迷雾后的四象兽神。而燕息浪则更多是为了保全心爱的黍城。
至少现在，她还不能毫无保留地信任这个叫自己"主君"的城主。燕息浪又问：“主君果真要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