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福地之召
临别之时，燕息浪带着三条鱼兽送她下水。苍凌阑靠近那三只战兽，依次将掌心贴在它们的头上。血渊鲨的皮肤是粗糙的，硬得有些格手。礁冕鸥鱼的羽毛在海水里冰凉且柔顺。吞海鬼纯的头顶有些软,按一按，就按出个坑。苍凌阑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这些重获灵魂自由的生命，明白自己追寻的答案在黍城得到了验证。
脱离了虚假的驯化之后,御兽师与凶兽之间生长出了全新的关系。可以不是家人，可以不是伙伴。人类与万兽之间的可能性，本就无可限量。三只鱼兽已不再似最初那般警惕，礁冕鸥鱼还贴了贴她的手，似乎是在感谢苍凌阑使它们重获自我。很快，三只鱼儿带着燕息浪游走了。苍凌阑在天彻底亮起来之前，让鲛人送她追上了商船，抓着玄白的双足让鸟儿把自己拽上去。
她换好衣服，擦干净自己，躺在舱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燕息浪昨夜筹谋的"大事"。
以及…“爱慕”。
苍凌阑双眼又开始放空了。华初阳对自己好得诡异，这个她当然知道。不过，爱慕……
可怜自幼泥里血里山野里长大的小猎人，对男女之事半点概念都没有。她躺尸在床上暗想：爱慕，算是指想和她亲嘴儿吗？想和她成婚吗？想和她生儿育女吗？
苍凌阑满心莫名其妙：如果是，他怎么不说？那张嘴长在人身上不就是用的吗，不说她怎么知道？“呜鸣。"雪泥跳出来，在她身边趴下，小舌头舔舔她。看看，鹿就好。
鹿喜欢人，就会主动来亲亲人。
苍凌阑暗下决心：无所谓,你不长嘴我长嘴。等几个月后回白霄再见到华初阳，直接问问不就好了。不过以她现在的状态，天天把日子过得跟脑袋栓裤腰带上也差不多，成家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她也应该跟华初阳说清楚。商船由海入河，沿着大济河走了半日，又换陆路。车队拉着货物走上官道，一路无风无浪，很快朱雀王都那巍峨的轮廓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苍凌阑散漫地坐在马车里头，小口地喝着酒。酒是白霄的佳酿，她跟商队的东家混熟了，不必开口，人家就屁颠颠地把什么都给她捧来了。眼看今年学府秋试的日子临近，从各地赶来的行人不少。之前她还能坐在外头吹吹风，结果没多久就被认了出来，狂热的行人差点堵得商队走不动路，以至于如今她只能车厢里猫着。商队缓缓驶入城门，车轮碾过石板，忽然停下了。苍凌阑眉头一皱，探头往外看去，心里顿时沉了几分。身穿红袍的朱雀使们，正在城门口列队。
队长上前一步，恭敬地抱拳行礼：“恭迎青龙阁下归国！国主甚是惦念，特令我等于此迎接，为阁下接风洗尘。”
城门口聚了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
“是青龙！苍凌阑回朱烈了！？”
“谢天谢地，我听说白霄的国主花了大心思拉拢她，说要封她做什么公主，还以为她不回来了呢。”
“朱雀使出迎，好大排场。前两年大殿下去往各城私访，归来时都没这待遇………
苍凌阑的心情变得无比糟糕。
排场？待遇？
只怕是来者不善。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里的酒喝完了，酒囊往车厢里一扔，抬腿下了车：“有劳了。”
果不其然，队长冲她弯腰伸手：“国主有请。请阁下进宫觐见。”苍凌阑押了抽腰，懒散笑道：“陛下何事这么心急，竞要劳诸位城门口堵我？”
朱雀使队长陪了个笑，腰弯得更低：“苍阁下莫怪，陛下是不急的。只是有一桩天大的喜事，怕阁下听了后，反要急着求见陛下呢。”苍凌阑猛地生出些很不好的预感。
队长：“是朱雀大神，有了召见阁下的意思。”嘎吱……
嘎吱。
极致宁静的长阶向上延伸，被雪白的树根所淹没。人类走在树根上发出的声音，是这里仅存的动静。
苍凌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国主的脚步声。她慢慢地、慢慢地运转灵流，让自己的体温暖起来。若不如此，万一身边的老狐狸突然来拉她的手，就会发现她此刻遍体冰冷。他们踩在栖凤神梧那雪白的根系上。
一一该死，苍凌阑在心里暴骂，她现在居然踩在通往赤坤殿的神梧长阶上！！就像白霄有着位于星辰四十九宫上空的奉神坛那样，朱烈亦有栖神之处，这些地点乃是四象血脉的先祖于数千年前所造，四象的洞天开在此处，不会伤及外界生灵，不会引起兽灾。
据说，每逢兽神降下旨意时，四象后人便过洞天，入福地，于神明之域聆听来自超凡生灵的指示。
国主揣着手，开始跟她唠嗑。大半年不见，男人连眼角的笑纹都没变，说的也都是看似情真意切的夸赞之语。
苍凌阑：“不敢，西陆的确强盛，凌阑在白霄学到了许多东西。”国主：“朕可是日夜思念阑儿，生怕你一去不返啊。”苍凌阑：“朱烈毕竞是我故乡。我在西陆时，白霄话都说不太好，酒也喝不惯。星辰四十九宫推崇清修，无聊得很。”国主闻言便亲善地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拍得苍凌阑后脊寒意乍生。
她脚下那些白花花的树根有规律地脉动着，如同沉睡巨人的血管。而赤坤殿的轮廓，已然在前方不远处升起。
…不能慌，她现在才五阶。五阶境界的御兽师，在兽神看来弱如蝼蚁多如牛毛，而一旦契约者意外身死，伤害会沿着契约反噬到另一端。按常理而言，朱雀绝不可能现在就跟自己缔结契约。
“听说华焰以异姓公主拉拢你的时候，朕可是真真儿的着急了。”国主将眉毛与眼睛弯得很细，“阑儿再不回来，朕都要亲往朔城，求小简写信劝劝你了。”
他忽把声音放低了两分，道：“青龙，明年四国大比，你可愿为朱雀出征青沧啊？″
苍凌阑：“只要国主看得上我这个五阶御兽师，凌阑自当代行朱雀大神意志，去会一会天下英才。”
…可是华初阳呢，不也年纪轻轻便被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