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倘若丹蔻出事,她不敢想象…秋棠正忙着替她将长发绾成慵妆髻,听到这话,轻声说道:“前儿半夜,殿下连着传了三次太医令呢,梅医正也一直守到五更天,姑娘,您好不容易才拉回这条命,可不能任性,想来丹蔻妹妹定也不愿看见您这样。”话音刚落,茜纱窗冷不丁被北风猛地撞开,凛冽寒气呼呼灌进,一下子扑灭了两盏烛火。
梅南顷立在屏风旁,轻轻掸去肩头的落雪,他那月白锦袍的下摆还沾着些泥渍。
他动作娴熟地打开药箱,声音沉静:“徐姑娘若是执意起身,这两根肋骨必定会错位,到时候可就得重新接上了。”清音攥紧的指节愈发苍白,医官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细布的手腕上,继续说道:“疼得厉害时,不妨咬一咬软木,总好过扯裂伤口。"说罢,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罐,放在案几上,“太子辰时送来的三七粉,止血功效可比太医院的强多了。”
他走到榻前,掀开清音搭在锦被上的右手查看伤势,随后,几根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腕间穴位。
“疼就喊出来,强忍着反倒容易引发痉挛。”清音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浑身浸出一层吸汗,却见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缠丝玛瑙盒。
“这是太子今晨命人送过来的雪莲膏,说是南诏进贡的稀罕珍品。"说着,他用指尖抹开药膏,那沁凉的触感混着幽幽梅香,“这药祛疤生肌,效果是再好不过的了。”
话音未落,外间忽而传来一阵环佩叮当声。不多时,四个身着杏色比甲的侍女鱼贯而入,每人都捧着一摞微微泛黄的书册,依次搁在小几上。最上头那本《酉阳杂俎》的扉页里,夹着一片风干的绿萼梅花笺。“殿下今早特意让人打开了藏书阁。“秋棠把暖炉往清音脚边推了推,笑道,“说姑娘要是觉着无趣,这些前朝的话本子,多少能解解闷儿。”她特意把“前朝"二字咬得很重,清音伸手轻抚过书脊上“承明殿藏书"的钤印,指尖忍不住微微颤抖。她知道,那是东宫秘库独有的印记。就在这时,珠帘外陡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侍卫的声音混着风雪传了进来:“医正,丹蔻姑娘脉象乱了!”
清音闻言,猛地伸手死死抓住床柱。梅南顷立即抬手按住她的肩井穴,说道:“你此刻过去,那丫头必定会强撑着行礼问安,反而会害了她。”他手一挥,银针在烛火映照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光,“若是信得过我梅某,半盏茶之后,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能跟你顶嘴的丹蔻。”就在意识逐渐消散之前,她隐隐约约听见梅南顷说:“殿下托我转告姑娘。"袅袅升起的艾烟模糊了他的神情,“这别苑的梅树,到底是比骊山的更能耐些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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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下旬,正值寒梅傲雪之际,窗棂上早早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清音醒来时,感到腰肢酸痛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挣扎着坐起身,她目光不经意落到一旁的铜镜上,镜中清晰映出她脖颈处那一道道十分可怖的淤痕。“姑娘,您怎么起来了,可得小心头晕。”秋棠这时端着药碗走进屋内,一眼瞧见她斜坐在榻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赶忙快步上前,将一件狐裘披在她的肩头,口中说道,“梅医正特意叮嘱过,姑娘颅内的淤血还没完全消散,这几日最要忌讳吹风受凉。”说话间,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扫过清音脖颈处的淤青,又接着说道,“殿下吩咐过了,这几日西苑的温泉池子里引入了活水,过几日等姑娘稍微能走动了就去泡一泡,对您身上的伤大有益处。”
窗外有碎雪簌簌飘落,清音转头望向回廊尽头新挂上不久的六角宫灯,那灯上绡纱绘制的红梅,瞧着竞比几日前鲜艳了几分。她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衣襟,喉间涌起汤药残留的苦涩味道,轻声问道:“秋棠姑娘,今日是冬狩结束后的第几天了?”“姑娘怎么又不记得啦?”
秋棠一边说着,一边用银签子拨弄着炭盆,让里头的炭火更旺些,只见有几点火星子溅落在错金铜罩上,“骊山那边的围场早就解散了,听说镇国公府的猎队前儿就已经动身回京城了呢。”
清音盯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模样,手指轻抚过颈间那片青紫的淤痕。镜子里的人,一头青丝松散地披在肩头,单薄的中衣下,隐约能看到裹伤用的白色经布。她心想,若是让孔家人看到自己如今这副狼狈模样,怕是“不祥”的名头就更加坐实了。
“徐家……有没有人找过我?"清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秋棠正往手炉里添银丝炭,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说道:“姑娘您就放心吧,殿下都已经安排周全了。太子爷对外宣称姑娘您在镇国公府小住,就连永昌伯府的人都相信了呢。”
话音刚落,窗棂纸猛地被呼啸的北风撕开一道口子,几片雪粒顺势飞扑进来,落在清音尚未束起的发间。
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间传来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紧接着,夹棉锦帘被金钩挑起,只见赵殊披着一件玄狐大氅,裹着一身风雪大步走进屋内“几日没见,徐姑娘倒是把自己折腾得愈发可怜了。”“见过太子殿下。“秋棠急忙跪下行礼。
“殿下金安。”
清音扶着榻沿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赵殊伸手虚按在肩头。青年掌心的温度透过轻纱传过来,带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在她肩胛处稍作停留后,便收了回去。
赵殊解下大氅扔给侍从,他那苍白的面容被寒气激得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目光扫过一旁纹丝未动的膳桌,他眉心微微一蹙:“怎么,你这是打算学梅妃绝食以明志?”
“臣女不敢。"清音垂眸,避开他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灼灼视线,“只是伤处疼痛难忍,实在是没有胃口。”
暖阁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更漏声和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交织其中。秋棠悄悄地退到了屏风后面,赵殊自顾自地在暖炕另一侧坐下,玉冠上还落着尚未融化的雪粒。他将手炉放在两人中间的填漆小几上,那镂空云纹间透出点点猩红。
他拿起银箸,夹起一块冷透的茯苓糕,忽然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