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你说胸口闷,两日前嫌药苦,今日又有了新借口。孤倒要去问问梅医正,究竟是什么样的伤,能让病人连着好几日都食不下咽。”
“殿下是聪明人,想来明白臣女为何食不知味,既如此又何必苦苦相逼?清音死死揪住锦被上的四合如意纹,只觉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那日秋棠提及江辞前来别苑探视却遭拒,她就已经明白,这位看似温润的太子殿下,实则想把她困成笼中鸟雀。
赵殊猝不及防倾身凑近,龙涎香混着药香的气味扑鼻而来。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颈侧的淤青,那动作轻柔得好似在触碰一件脆弱的薄胎瓷,口中却说道:“你在怕什么?怕孤把你坠崖的实情告知孔家?还是怕……“说到此处,尾音陡然转冷,“你那位好老师闯进宅子来劫人?”清音呼吸猛地一滞,抬眼正撞上他深邃的眼眸。那眸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犹如雪夜荒原上骤然燃起的野火,似要将所经之处尽数化为焦土。不等她开口,赵殊忽地闷笑一声:“又或者,你打算绝食饿死自己,好让孤背上逼死伯府准儿媳的骂名?”
填漆小几上,青瓷碟里的蜜渍金桔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清音伸手捏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滋味在舌尖散开,她缓缓说道:“殿下既知臣女是待嫁之人,为何不送我去镇国公府?”
“然后让你借江家的势逃婚?"赵殊说着,用刀鞘挑起她的下巴,指节不不轻不重地擦过她已然结痂的伤痕,“你嫡母能在骊山动手脚,难道就不能在镇国公府安插眼线?”
他的指尖顺势划过她袖中微微凸起的玉佩轮廓,冷笑道,“还是说,徐二姑娘觉得,江韫之比孤更好利用?”
听到“江韫之"三个字,清音心口猛地一滞。“殿下这是说笑了。"她将受伤的手藏进袖中,柔声道,“臣女只是忧心家父久不见我,无端生出些不必要的风波来。”“风波?“赵殊嗤笑一声,抬手拂过案几上散落的棋谱,“你猜猜,现在京城里都在传些什么?”
说着,他抽出一张洒金笺,推到清音面前,上面赫然写着“永昌伯府四郎夜会红颜,徐家庶女避走镇国公府"。
清音盯着纸笺看了片刻,扶着疼痛难忍的腰肢,缓缓坐起身来,道:“殿下既然知道,臣女宁愿毁掉自己的名声,也要逃离徐家,何不放臣女回去?半月之后便是大婚,到时候自然有好戏可看。”赵殊拿着棋子的手停在半空,半晌后,忽地低声笑了出来:“你以为,孤当真会在意区区一个永昌伯府?“他指尖夹着一枚红玉棋子,重重地按在棋盘上,“这盘棋,孤要的是全盘皆赢。”
“臣女倒是很好奇,"清音攥住腕间那枚江映雪赠她的玉钏,冰凉的玉髓格得掌心生疼,“太子殿下如此大费周章,究竞是打算拿我当诱饵,还是当棋子呢?″
“徐姑娘一向是聪明人。“赵殊俯身靠近,灼热的气息轻拂过她的耳际,“不过聪明人应该明白,有些棋局里,执棋的人未必舍得落下某颗棋子。”清音强撑着坐直身子,身上素白的寝衣滑落了半截,露出肩头那带血的绷带。她分明看到赵殊的喉结动了动,可这人却只是握住她的手,将棋子慢慢按在棋盘上。
“殿下好算计啊。"她冷笑一声,未愈的伤口被扯动,殷红的血迹瞬间在素纱上晕染开来,“先是用孔文钦养外室的证据逼我与您合作,再借江家的势力牵制永昌伯府,最后……殿下莫不是想拿我的尸首,去挑起镇国公府与孟家的反目?”
赵殊的腕骨猛地绷紧。
清音听到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冰雪消融后的湿意,“徐清音,你可比孤想象中有趣多了。”
说罢,他忽然一把掀开锦被,裹着玄狐氅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你!"清音疼得眼前一阵发黑,血腥气瞬间涌上喉头。赵殊大步流星地穿过层层纱帐,一脚踹开雕花木门,刹那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温泉的硫磺气息袭面而来。
周遭白雾缭绕,清音还来不及发出疼痛的低吟,整个人便一下子浸入了汤泉里。滚烫的泉水毫不留情地漫过伤口,钻心的痛让她不自觉地狠狠咬破了下唇。眼前被水雾遮得模模糊糊,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衣料摩擦发出的恋窣声。她抬眼瞧去,只见赵殊那略显苍白的胸膛在雾气之中时隐时现,心口的地方隐约透出淡青色的纹路,看上去像是某种毒留下的痕迹。“你…你做什么!"清音慌乱得赶忙闭上双眼,然而后颈却被他的掌心贴住。赵殊沙哑的嗓音,伴着水汽传了过来:“江辞握着你的手教你临帖那会儿,怎不见你这般容易害羞?”
清音一听,忙不迭地把身子往池水里又缩了缩。她清楚地记得,江辞执笔写字的时候,总是喜欢在砚台边上放一枝白梅,墨香和着梅花的冷香,能把半卷宣纸都染上那股独特的味道。此时此刻,池中飘着的红梅花瓣,倒和当年他的书斋窗外,那被秋雨打落的残花,红得很是相似。
她闭了闭眼,气息不稳地说道:“殿下,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样做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有损您的清誉。”
赵殊手指一顿,冷哼道:“在你眼里,江辞是皎皎君子,而孤则是趁人之危的卑劣小人。”
说罢,他不顾她的挣扎,蛮横地解开她的衣领,褪至肩下。“这是皇庄的秘泉。“他说着,伸手掬起一捧水淋在她肩头,看着那血水在泉水中缓缓地晕开,“你脏腑里有淤血,若是再不用药浴来疏通,恐怕熬不过惊蛰。”
清音被那股浓重的热气呛得咳嗽起来,一抬眼,正巧看到他喉结那儿结疤的齿痕,那是几日前,她高烧昏厥神志不清的时候咬上去的,思及此,她心口猛地一跳,耳尖腾地烧红。
“殿下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她打断赵殊的话,水珠顺着睫毛滚落下来。温泉的热浪把她的双颊蒸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湿透的中衣下面,锁骨处那片殷红的胎记若隐若现。赵殊眸光一凝,伸手轻抚上那抹红痕。他的指尖因常年生病而微微发凉,可这触感却比温泉水还要烫人。
“以前你也是像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