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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2 / 4)

着落叶掠过,清音闻到他袖口暗藏的药香。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是治咳血的方子。

“殿下圣体欠安,还是保重身体为好。"她将保平安的符咒重重按在他的心口,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吉时将近,莫要误了祭礼。”赵殊却不松手,他低笑一声,拇指摩挲着她下颌的力道加重几分:“神女也要保重玉体。"他指尖上移,掠过她眼下的青影,那里还藏着昨夜哭肿的痕迹,“毕竟…孤的命,还系在神女手上。”钟声骤然响起,淹没了后半句话,唯剩他眼中寒芒闪烁。祭台青铜鼎中燃起缕缕青烟,清音愣神之际,赵殊已紧紧攥住她执圭的手。“孤昨夜做了个梦,"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却无端让人觉出几分寒意,“梦见少师用这把圭,剖开了孤的喉咙。”清音下意识朝阶下望去,只见百官纷纷匍匐在地叩首行礼,唯有江辞笔直的身影在晨雾中摇晃了一瞬,袖中的祭书悄然滑落,坠在湿润的青砖地上。“跪一一”

随着礼官悠长拖起的尾音,清音跟着赵殊俯身跪拜。她微微仰头,目光落在天尊像掌心的日晷上,朱唇轻启,祝祷词混着紫檀烟霭盘旋而上:“愿以慧骨承天运,敢将素心奉苍生…”

鼎中青烟翻涌如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眨了眨被烟熏得发酸的眼睛,瞥见江辞在阶下行三跪九叩大礼,而那只执玉笏的手背上,新添了一道醒目的血痕,无人知晓,那是昨夜他被她用力推开时,不慎撞上博古架所留下的。玄色与绯红的身影,在这缭绕的烟雾中渐渐重叠。赵殊带着轻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少师常言君子不夺人所爱,却不知有些物事,本就是上天赐予的。”

话音未落,青铜鼎中的火光猛地一亮。清音凝视着那簇跳动的火焰,不禁想起入宫前,琳琅为她系上神女绶带时所说的话。那个平日里总是神色冷峻的老侍女,竟破天荒地眼眶发红,声音难碗颤意:“公主,这把火,恐怕终究会烧到您自己身上啊。”

“孤与神女,当共沐天恩。“赵殊猝不及防地伸出手,打断她的思绪。他牢牢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叠之处,龙纹刺绣生硬地格着她的肌肤。九重台阶下,江辞抬头,看着祭台上那两道纠缠翻飞的衣袂,喉间涌上一股酸楚。掌心猛然传来一阵锐痛,他垂眸看去,这才发觉,昨夜在晦明居捡回的玉簪碎片,不知何时已刺进皮肉,殷红的血迹正顺着指缝,缓缓渗进袖口暗纹里“礼成一一”

祭礼结束之际,赵殊抬起手,接住了从清音发间飘落的一片银箔。他指腹捻着那片带着丝丝凉意的箔片,笑意未达眼底:“今夜戌时,孤在澄心堂备下了安神汤。“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清音的肩头望向阶下,低笑着开口,“少师若得空,不妨一同前来品鉴。”江辞躬身应“诺",起身时又一片银箔飘落。他下意识伸手去接,却没能接住。

清音看着他攥紧的拳头,喉间涌上一阵浓重的铁锈味。她别开眼,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鼎中余烬又腾起火星,照亮江辞眼底破碎的光。那目光像把钝刀,在她心口来回剜动。

那分明是在无声地质问,昨夜为何要将他推开。√

杏花如烟如雾,在微风中轻漫过东宫的朱墙黛瓦。清音在宫女的引领下踏入浴殿,蒸腾的雾气裹着熏香扑面而来。待她站定,立时便有侍女躬身走来服侍她宽衣沐浴,她抬手指了指立在屏风前的丹蔻和秋棠,淡声道:“都退下吧,留她们两个伺候即可。”说罢,她伸手按住领口的盘扣,余光瞥见周围的宫娥们纷纷垂首退避。直至雕花门扉轻合,秋棠这才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浸入香汤里,指尖在水面来回滑动,漾起几道浅浅的涟漪,她凝视着水面,低声道:“姑娘,您瞧瞧这纹路。”

清音低头看去,只见水面的浮沫渐渐聚成细密的蛛网状,她凑近闻了闻,心中了然,这是云锦司特供的沉香,其中还掺了西域的安息香,嗅闻之后,极易令人神思涣散。

她记得,几个月前在赵殊的别苑时,睿王送来的熏笼里,似乎也飘着这般相似的气息。

“莫要声张,今日暂且将就一下,以免打草惊蛇,往后改用咱们自己带的香饼,若有人问起,就说我用不惯这味道。”“是。”

她褪下外裳将身子沉入水中,墨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水面。烛台在屏风后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丹蔻舀起一瓢温水淋在她雪白的肩头,温热的水流漫过心口处时,她倏地想起赵殊来,又想起如今已身在东宫,竟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姑娘,仔细着凉。“秋棠将素纱中衣烘得温热,轻声提醒道,“方才奴婢瞧见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往咱们院里多添了两盏灯笼。”清音随口应了声,脑海中却浮现出几日前赵殊相赠的那盒螺子黛。当时,他指尖轻点着妆奁的暗格,笑言钦天监算过,朱砂点在额间最为祥瑞。殊不知,她额间那一抹红,原本就是她生母用自己的鲜血点就的胎记。“仔细记着今日当值的每一位宫人。"她掬起一捧温水泼洒在身上,晶莹的水珠顺着如雪的肌肤缓缓滚落,“西偏殿换值的具体时辰,还有茶房递水婆子的来历,都要尽早查清楚。”

秋棠忙一口应下。

眼风穿堂而过,浴殿窗棂被吹得轻响。

赵殊的寝殿就在东侧回廊尽头,檐下风铃的叮咚声混着远处更鼓遥遥传来,倏然间竞与那年江宁雨夜重叠。

那时,江辞轻握着她冻得僵冷的手,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地誉写诗词,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子,溅上了他月白色的袖口,也溅进了她的心里,成为她记忆中一抹难以磨灭的温暖。

可如今,身处这宫廷的漩涡中,一切都已悄然改变,那份纯粹的美好,也早已变得遥不可及。

“姑娘,可是水凉了?“丹蔻轻唤道。

清音这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攥紧了浴桶边缘。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她伸手抹去脸上水珠,分不清是蒸腾的雾气,还是眼角未及坠落的泪水。暮色悄无声息地漫过屋檐。

清音对着菱花镜整理衣襟,月白中衣领口的梅花绣线在烛火下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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