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微光。“衣裳还是要素色的罢。"她轻声开口。
丹蔻闻言,捧着玉兰纹锦缎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就在此时,窗外传来宫娥细碎的脚步声,循声望去,三五个捧着描金食盒的身影正穿过海棠花门朝这走来。
秋棠手脚麻利地从箱笼里取出一套青莲纹素锦襦裙,说道:“这套衣裳是尚服局依照姑娘的身量新裁制的,既合乎宫中礼制,又不会显得太过张扬。”清音微微颔首,任由她为自己系上鹅黄丝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铜镜,庭院中那一树将谢未谢的白玉兰映入眼帘。
她知道,赵殊向来最爱在此处设宴赏花,听说去岁暮春,他还特意命人将那些落花收拢起来,制成香囊,说是要借"玉树临风"的吉兆。此举很快传遍朝堂,众臣背地里嚼舌根,说储君放着军国大事不管,竞信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还学起闺阁女子收集残花,这般柔弱行径,可见难堪大用。
内阁议事时,有老臣捻着胡须直摇头,说太祖爷打天下那会儿,哪有这般附庸风雅的做派,太子如此荒唐,将来如何担得起江山社稷?这些闲言碎语很快传遍六宫,偏偏赵殊浑不在意,反倒将锦囊赏给三品以上官员,惹得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
想到此处,清音忍不住弯了弯唇。
“慧音娘子万安。”
伴随着珠帘响动,几个身着碧衣的宫娥捧着朱漆食盒,依次鱼贯而入。为首的宫女抬手掀开玛瑙碗盖,刹那间,桂花糖藕的甜香在殿内弥漫开来。宫女笑着说道:“殿下知道娘子喜爱江南小食,特意从江宁府请来了厨子。”
清音听到这话,睫毛微微颤了颤。她望着碗里琥珀色的糖汁,不由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她躲在徐家老宅的庑廊下,看着江辞用午膳,案头的八珍盒里,盛放的正是这般晶莹剔透的糖藕。
她不动声色地执起宫女递来的银箸,浑身却被一股凉意包裹。这甜香里藏着的何止是江南烟雨,分明是赵殊撒下的天罗地网。赵殊竞连如此细枝末节之事都查得这般清楚,可见东宫的眼线怕早已织成密不透风的蛛网,渗透进徐府的各个角落。
“替我谢过殿下。"她强自镇定,舀起一勺杏仁酪,却迟迟未曾送入口中。戌时一到,清音便吩咐秋棠去耳房值夜。
“姑娘,您当真要宿在太子寝殿的侧厢吗?“丹蔻捧着暖炉,欲言又止,“虽说陛下让您来东宫祈福,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终归会有损您的清誉。”清音握着铜剪"咔嗒”一声,干净利落地截断烛芯:“陛下既然命我做东宫的祥瑞,那自然是要与储君日夜相伴的。“她望着跳动的火苗,轻轻一笑,“我就是要让这金丝笼里的每双眼睛,都瞧得清楚。”春寒料峭,夜风掠过金丝楠木制成的门扉,将几片残败的梅花,卷进了东宫的偏殿。
清音跪坐在蒲团上,专心誉写着《大般若经》,腕间的佛珠随着笔锋来回晃动,在宣纸上晕开了一点墨迹。
秋棠捧着熏笼走进来,一眼便瞧见那抹素白的身影映在紫檀屏风上,远远看去,竞恍若月下观音,神圣而静谧。
“姑娘,殿下命人送来了安神香。"秋棠说着,拨开青鹤瓷香炉的狻猊盖,“说是南诏进贡的龙脑呢。”
清音手中的笔并未停下,她垂眸看着经书上“诸法从本来,常自寂灭相"的字句,凝神嗅了嗅空气中袅袅升起的香雾。几乎是一瞬间,她便料定,这香里定然掺了曼陀罗花粉。赵殊啊,他总是妄图用这些手段,让她安分乖顺,就如同用金丝笼困住一只婉转啼鸣的夜莺。
可他忘了,夜莺折断翅膀前,会用尖锐的喙啄破金丝。终有一天,这看似温驯的鸟儿,会衔着破碎的金羽,在漫天血霞里撞开那道禁锢的樊笼。戌时,宫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清音卧在锦被里,听见远处传来《安公子》的曲调,这曲子是教坊司新排的,可此刻却被吹奏得七零八落,不成章法。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江辞抚琴的模样。那时他修长的指节按在冰弦上,每每弹奏到尾音时,弦丝总会轻轻颤动,仿佛带着无尽的情思。可如今再听这曲子,却只剩断章残句,一如他们之间被割裂的往昔。她翻了个身,绣着并蒂莲的锦被滑落了半截,她伸手捞回,转瞬间又想起赵殊。
白日里太子亲自带着她走过承恩殿,丹色廊柱上的金漆盘龙威严庄重,满朝文武高呼“恭迎神女"的声音犹在耳畔。而此刻,眼前唯有窗外海棠的枝桠在纱幔上投下如鬼爪般的暗影,随着夜风张牙舞爪。
丹蔻捧着烛台立在屏风外,铜胎掐丝珐琅茶盘上,青瓷盏里的茉莉沉沉浮浮。
“姑娘,可要饮些安神茶?"她借着放置茶盘的时机,压低声音说道,“秋棠让我跟您说一声,西角门换了戌卫,是孟相的人。”清音闻言眉心微蹙,抬手将茶盏往案上轻轻一搁。“不必了,熄灯吧。"她轻声说道,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这东宫内,处处都藏有孟相和睿王安插的眼线,就连一盏安神茶,都得经过几道银针仔细试毒,如此步步惊心,倒不如强撑着熬过这漫漫长夜。夜色愈发深沉,寒露浓重。
清音侧卧在榻上,默默数着更漏声,一声,两声……当数到第九十一声时,终于,她听见了细微的门轴轻响,在寂静夜里,这声音虽轻,却如重锤般献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一股浓烈的酒气先一步漫进帐子。紧接着,赵殊脚步虚浮地踏入房中。清音顿时屏住呼吸,随着那道人影靠近,她身上的锦衾被掀起一角。随后,一只冰凉的手径直按上她的颈侧。那里还留存着昨夜江辞失控落下的吻痕,此刻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暖昧的淡粉。
“几日不见,装睡的本事倒是越发精湛了。“赵殊的指尖顺着她突突跳动的颈脉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那些淡红的印记上,声音低沉而又带着几分嘲讽,“看来江少师平日里授课,没教过你该如何说谎啊。”清音骤然睁眼,直直对上赵殊那双燃着暗火的眸子。只见他玄色蟒袍沾满夜露,玉带扣歪斜地挂在腰间,束发的玉冠不知丢在了何处,几缕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