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Chapter 73.旧物
仿佛是感应到身侧的目光，加茜娅转头看向伊穆。在他微笑着移开视线的时候，她抓住众人批判讨论的间隙，扬声发问：“殿下，对于您给我的安排，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其他人这时都闭了嘴,扭头看过来。
“这是你老师给你的安排，我并不了解，谈何插手？"伊穆坦然地、慢慢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就像在苔茵城堡露天花园里聊天一样悠闲自在。他举起杯嗅了一嗅，随即向后倾斜身子，招手唤来一名铃铛，开始抱怨今日的茶水不合口味。加茜娅一时语塞。但她这时已冷静下来，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难道伊穆大费周章地骗自己和苔茵来王都，就是为了将她们打入牢狱吗?他必然藏有什么目的。也许是安排了这一台好戏，预备挟恩图报。既有所求,便有谈判的余地。
“按照我国的律法，擅自炼用禁药，应处火刑或绞杀！"一名大臣拍了拍桌子，浑然不在意国王就在席间。他说完这话，目光便向伊穆一觑，飞快转到旁边的加茜娅脸上。
“判罪讲求证据俱全。我申请让我的老师出席。”“苔茵那里，自然有人控制。或许你们会在狱中待审时相见！“沃尔什立马说。
加茜娅话头一转，继续拖时间：“既然陛下方才说过，有奖有罚，那奖又是什么？”
长桌首座之上,国王歪着脑袋,如睡着了般，毫无反应。大臣插嘴：“我们还没谈收缴禁药的事呢！再说，即使你参与过兽人战争谈判，也不过是给他们提供战略物资，抵不了这等重罪。那本就应当是殿下的功劳。他跋山涉水，劳神费心……”
伊穆指尖转动的杯子停下来。加茜娅似乎听见他叹了口气。她知道他的目的达成了。
“我有个主意，也许能让大家都满意。"他稍微坐正了身子，两手交握着支住下巴，“既然加茜娅有谈判的渠道和才干，不如让她将功赎罪，在不进行任何非法交易的情况下，继续维系眼下的平衡局面。”席间霎时一片哗然：“怎么可能？眼下财政正吃紧，难道要我们白送资源？”“这战争级别的魔药也是个危险因子，本该由王国军队掌控！“"言下之意，代们已将苔茵的魔药，连同炼药的她本人，一同充入国库，视为己有。加茜娅皱了皱眉。
又有声音说道：“不如把这条交易渠道给我们，将收缴来的夜兽人尾巴通通存入王室秘窖，由御前议会的诸位严加掌管……”“禁药炼制代价巨大，不是我们寻常魔药师承担得起的！苔茵倒是可以在狱中继续将功赎罪，为我们真正有需要的人才炼药。眼下深渊屏障动摇，急需名家出人出大……”
“王国有这么多能说会道的使节，为什么偏偏让她去……殿下记不记得去年宴席上，我们家族的……“安塞尔院长和黑袍女巫师仿佛忽然放弃了这个学生，抑或是被新鲜的利益蛊惑，亦不再站在她这边说话。加茜娅咬紧牙，有些后悔地垂下眼：果然，这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她一向太过信任苔茵了，却忘了她也是远离权力漩涡很久的人。“诸位，让我们听听陛下的决定吧。“伊穆一眼望过去，众人又立即禁声。话音刚落，国王似乎终于活过来，抬起头看向席间：“一切听从王兄决议。”
说完，戴铁面具的身躯再次僵住。加茜娅试探地看去，除了眼部两孔后一眨不眨的眼睛，再无其它皮肤露出，也丝毫看不出有没有鼻子。那位置的铁皮自然隆起，并无破绽。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御前会议席。就短短几秒间，加茜娅怀疑他们交换了十来次目光，眼珠子都快要转飞出去！
毫无疑问--这场突如其来的审判，便这样儿戏般地暂时落幕：看似是国王拍板，实则一切决议都在伊穆授意下完成。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成功逃脱的联邦的审判，偏偏又以另一种形式，无比巧合地在更古老的王国制度下补上了。加茜娅回寝殿时，骑的仍旧是来时那匹矮种角马，只不过身后的侍卫又多出几个，名曰全天候保护她、监督她完成任务将功赎罪，实则一刻不落地盯梢，无论她怎样言语驱逐都不肯离开。
好巧不巧，伊穆就站在去她住处的路上；她一抬眼，便看到这位酷爱表演的王国重臣，长身玉立于回廊垂落的绿藤翠叶间，正侧对着她欣赏月夜园景。晚风拂过，枝摇叶动，月影斑驳洒落在他的脸上，无端生出几分阴翳诡美。加茜娅现在看他，也不得不带着些惧意，装出尊敬态度。她停下马走过去，身后的铃铛们默契地退到十米开外，远远跟随。“刚才吓到了吧？不好意思，我刚回王宫，也是才知道他们的想法。“伊穆一面带她散步似的边走边聊，一面温和地低头看她，顺便伸出手，越过她撩开另一侧摇晃的藤蔓枝叶，体贴清路。
假惺惺！加茜娅在内心翻了一百个白眼，面上却矜持地笑着：“多亏有您，否则我还不知道该怎样脱身。只是这样不合情理的任务，还是太为难人了吧？难道需要我也用什么秘术，像控制傀儡那样控制兽人们的想法吗？”伊穆听出她话里有话，停下脚步，也以相同的方式回敬：“加茜娅，你要知道，你可选的路不止一条，这世上也不是只有苔茵可以做你的后盾。”“我不知道。”
“……“他甚斟酌了一下语气，放轻声音，“加茜娅，今天过后，想必你已经明白，有些话，人们并不看你说得对不对一一而是看说话的人是谁。而在成为′那样的人′的路上，代价不可避免。”
加茜娅怎么会真的不明白？为了达成目的，她曾经低过太多次头，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只是她说话仍然不算数，或者，不那么算数，不如给她权力的人算数。
她大致猜出伊穆的目的，佯装糊涂地问：“能不能再说明白点？”“加茜娅。"伊穆站得离她很近，温热的吐息落在她眉梢，“要是不想这么累的话，你还有别的选择。我对你一见如故。”“难道不是一一见色起意？第一次见面就是。"她知道，这种时候挑刺也显得像调情。所以扬起眉毛大胆地瞪他，毫不畏惧似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