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抑制的鸣咽与啜泣。
江行舟的声音也带着压抑的沉痛:“黄朝逆贼,悖逆天道,祸乱宗庙,屠戮良善,荼毒生灵!
致使关中沃野沦为焦土,万家灯火化为幽冥!
此实为国朝之巨恸,百姓之浩劫!
本帅————目睹此景,五内俱焚!”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变得如同出鞘利剑,斩钉截铁:“然!天道昭昭,正气长存!陛下仁德感召天地,王师将士浴血奋战,终克复神京!往昔之苦难,必将终结于今日!”
“当下,百业凋敝,万物待苏!首要之务,便是让诸位有片瓦遮头,有寸土可耕,有粟米充饥!让我关中大地,重焕生机!”
百姓们仰着脖子,屏住呼吸,眼中的那点微光越来越亮,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引路的灯塔。
江行舟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手臂一挥,指向城外那一片虽然荒芜却依旧广阔无垠的土地,声如洪钟,震荡四野:“本帅深知!尔等之中,多少人家,世代辛劳,面朝黄土背朝天,却终年难得温饱!
为何?
只因良田沃土,不属尔等!你们没有立锥之地!”
“但现在——”他的声音充满了开创历史的决绝:“肆虐关中的流寇已灰飞烟灭!他们所强占、所裹挟的亿万顷良田,如今已成无主之业!”
“无主之田,法理当归朝廷!而朝廷之根基在于民!故,这些土地,当归还于这片土地上真正耕种它、依赖它、热爱它的黎民百姓!”
此言一出,城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骚动!
“无主之地”?
“分给我们”?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闻之事!
可能吗?是真的吗?
江行舟迎着那无数道交织着震惊、狂喜、怀疑、渴望的灼热目光,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如同九天神雷,宣告了一个崭新的时代:“故!本帅决意,并即刻以八百里加急上奏天听!”
“将关中境内所有无主之田,悉数清查丈量,登记造册!按各户丁口数目,公平分予此次战乱中受灾之百姓!”
“每丁,至少授田十亩!”
“并由官府贷发耕牛、农具、种子,免除三年钱粮赋税!”
“本帅要让我关中,耕者有其田!要让每一个百姓,皆能凭双手养活家小,重建桑梓!”
“轰——!!!”
这石破天惊的政令,如同燎原之星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干柴!
整个朱雀大街先是陷入了极致的静默,仿佛被巨大的幸福冲击得失去了反应。
紧接着—
“青天大老爷啊!”
“江元帅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苍天开眼!我们————我们有地了!”
“娃他娘,你听到了吗?朝廷给咱分地了!咱娃再不会饿死了!”
山呼海啸般的狂喜欢呼、喜极而泣的呐喊、跪地叩首的闷响,汇聚成一股情感的洪流,汹涌澎湃,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无数人相拥而泣,许多人跪倒在地,颤斗着双手捧起脚下的泥土,如同捧着绝世珍宝,热泪滚落,渗入泥土之中。
希望!
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希望,如同这穿透阴霾的阳光,彻底驱散了积压已久的绝望阴云。
江行舟静立城头,俯瞰着城下这悲喜交加、感人至深的场面,嘴角微微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疲惫与欣慰的笑意。
他心知肚明,这道如同惊雷的“均田”政令,必将在洛京朝堂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那些盘根错节的门阀世家,绝不会容许这把火烧到他们的根基,弹劾的奏章必会如雪片般飞向御案。
但是—
他心中冷笑。
关中的旧有门阀,已被黄朝那柄疯狂的屠刀,几乎连根拔起!
残馀者,惊魂未定,势力大衰,不足为虑。
他们的田契地册,也大多焚毁于战火,死无对证。
而朝廷眼下最迫切需要的,是一个迅速稳定、能够恢复生产的关中!
是需要这里的粮食和税赋来支撑天下大局!
难道,要坐视这片大周圣朝内核之地民生凋敝,流民再起,酿成新的祸乱吗?
利弊权衡之下,即便是陛下与那些心存忌惮的朝臣,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稳定关中、收取民心的唯一良策,至少是权宜之计。
江行舟望着城下那些因获得土地希望而焕发出生机的面孔,心中默然:“民心如水,载舟复舟。得了土地的百姓,将成为这片土地最坚定的守护者,与家国命运真正休戚与共。”
他的目光,仿佛越过了千山万水,投向了东方洛京的方向,变得愈发深邃而坚定。
“这重整山河的第一把火,便从这满目疮痍的关中————熊熊燃起吧!”
城下,万民的欢呼声,如同春雷滚过大地,经久不息。
长安城,原京兆府衙署临时改作的田契发放点。
人声如鼎沸,万头皆攒动!
一条由衣衫槛褛的男女老幼汇成的长龙,从衙门口汹涌而出,沿着残破的朱雀大街蜿蜒开去,直至视野尽头,依旧不见其尾!
人们大多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面容上刻着长期饥饿与辛劳留下的菜色与沟壑,但那一双双原本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滚烫的光芒那是绝处逢生、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之光!
衙署大门洞开,数十张临时搬来的长条案几一字排开,占据了大半个前庭。
从户部紧急抽调来的书吏们,忙得汗透青衫,额上油光一片。
他们依据早已核实造册的名薄,反复核对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和粗糙的手印,然后用微微颤斗却极力保持庄重的手,将一张张质地粗糙却盖着鲜红“大周户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