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周乐颐在门口喊了一句,没人应,她内心有些不安。
她去敲了敲其中一间房门,听见里面的咳嗽声,随后传来了段北丞的声音:“进来。”
周乐颐伸手推门,推了一条缝,她探了探头,发现段北丞侧躺在床上,一身白色里衣,领口已经湿透。
周乐颐连忙扎紧面罩,走进去关上门:“顾副将呢?”
段北丞的脸色有些红润,像是发了高烧,额头上全是汗,自己敷了一块湿布,他这个样子,与平时气宇轩昂的样子判若两人,他轻轻喘着气,装作自然地回道:“许是还在干活,没回来。”
周乐颐皱起眉头,看了看周围,先是上前去为他取下额头的湿布,刚触碰到,心里便更焦急了几分,因为湿布的内侧已经半干,暖热的温度,可见段北丞发烧到了什么程度。
周乐颐不吭声,去一旁帮他换凉水,段北丞坐起来,看向她:“药我已经煎上了,是我考虑不周,咳咳咳……周娘子快些离开才好,我怕……”
“那谁来照顾你呢?”周乐颐抿抿嘴,转身走过去,把湿布往他额上一搭,动作很不轻柔,让段北丞凉得一激灵,“我既已经来了,让他们照顾,只不过是多几个人会被传染。”
段北丞有些愣神,脑子也烧得晕晕乎乎,他再次倒下,呼了一口气,现下是真的只剩说话的力气了。
“没想到我这样不堪一击。”段北丞垂着眼,嘟囔了一句,竟然有些撒娇埋怨的感觉。
周乐颐也挺新奇,刚刚她有些在气头上,虽然不知具体现在为什么生气,但是听他嘟囔了一句,也消气了,她本来在一旁扇着药罐,放下蒲扇,走到他床前蹲下。
“这可是时疫,纵使神仙来了也得躺几天。”周乐颐认真地说。
段北丞不知是不是因为迷迷糊糊,他的眼神直白地盯着周乐颐,二人四目对视,也没觉得尴尬,但是看久了,周乐颐的脸有些热,她撇开眼睛,咬了咬嘴唇。
“顾子若看见我这副样子,咳咳咳……要自己笑我半年……”段北丞的声音有些弱,但是还是在努力打趣。
“但是我看见没关系,毕竟当初你更惨的样子我也见过。”周乐颐像在哄小孩一样。她感觉病了的段北丞黏黏糊糊的,平日里根本不会这么说话,她的语气也变得更加温柔起来。
周乐颐站起身,去看药,段北丞就眯着眼看她的背影:“当初……”
段北丞回忆起初见周乐颐的时候,在颠簸的马车上,他浑身疼痛难忍,醒来之后话都说不出来,只看见眼前周乐颐有些焦急的神情望着他,问他问题,他本想说话,眼睛却又闭上了。
她一直以来对他,对外人,都是谦卑有礼,收敛文静,在与她亲近的人面前,却是灵动可爱,撒娇逗趣,他一直希望,有朝一日她能面对他抛弃那些繁文缛节。
现在好像有一点起色了……
段北丞不知何时闭了眼睛,昏昏沉沉中感觉到有人喂自己喝了药,用湿毛巾擦了脖子和脸,他努力清醒,却无能为力。
周乐颐放下药碗,呼了一口气,提了小板凳,坐在他的床边歇了一歇,她看着段北丞的睡颜,他的脸上还是不正常的红,两颊有少许湿发,是她刚刚擦到了。
段北丞的眉心微蹙,还是不停冒汗,看上去很是难受,睡梦中也咳嗽了好多声。
段北丞并没有睡多久,许是有心思,在某一刻猛地惊醒,发现房间内空空荡荡,窗门微掩,有些昏暗,心里有些失落。
他撑着自己坐起来,感觉烧退了不少,只是嗓子咳嗽得有些肿痛,他额上的布掉了下来,刚想伸手到床下去捡,眼神突然飘到了一旁,眼睛亮起来。
周乐颐双臂叠在那张方桌上,趴在自己手臂上闭着眼休息,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还抓着一块布。
段北丞忍住咳嗽声,揉了揉眼睛,心跳得很快,他想了想,不便做什么大动作,便又躺了回去,但是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动作,周乐颐似乎能感应到一样,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注意到段北丞还躺在那儿,便自己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理理头发走到他床前。
段北丞闭着眼睛装睡,周乐颐没发现,便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那么热了……”周乐颐嘀咕道,“你恢复能力还真蛮强的。”
“只是装睡的本领还需要练习。”周乐颐又添了一句。
段北丞没想到,他缓缓睁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你发现了。”声音那么沙哑,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周乐颐的眼神又有些凝重,她站起身去把窗打开大了些,又回来嘱咐道:“治得及时,再喝几剂药,应当就快好了。”
“嗯。”段北丞回应道。
周乐颐回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天边都发黄了:“顾副将应该也快回来了。”她扭头看向段北丞:“好好睡一觉,明日我来帮你煎药。”她起身理了理衣裙,正准备走。
“他还没回来。”段北丞连忙说了一句,又咳嗽了几声,撑着身体起来了一点。
周乐颐见状连忙扶他靠到软枕上坐着,她欲言又止,只好又坐到了床边的板凳上。
“坐远点,陪我说说话也好。”段北丞微笑地看着她。
其实周乐颐这次过来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此刻,段北丞果真染上了时疫,她也果真能照顾他,但是当完成了这个目的之后,她才清醒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不禁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你在想什么?”段北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周乐颐一惊。
“在想明日要做的事情。”
“我还是想不通……咳咳……这里又苦又累,你真的不该来的。”段北丞的声音还是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