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梦中她将匕首刺进敌手的喉咙,迷离而喜悦地凝视着从血管里迸射出的血花,她的视野随着那道血喷泉腾空,翻滚,在天翻地覆中,她也看到了自己被斩下头颅、重重倒下的躯体。她的尸首最终落地,血泊漫上她的面孔,腥甜如羊水,温暖如胞宫。苗蓁蓁微笑起来。
她看着琳娜,琳娜呆呆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大,那神色仿佛被某种奇异的热量烧熔。
“小真……“琳娜喃喃地说,脸颊浮现出浓浓的红晕。她捂住了脸。又来了,这让苗蓁蓁无法理解的反应。
苗蓁蓁又问了那个她问过许多遍的问题:“你为什么这样?"她模仿着琳娜捂住脸,透过指缝看着琳娜。
“因为、因为小真实在是太可爱了!而且今天我说的每一句话小真都有回应呢,小真还主动和我说了那么长的话!”苗蓁蓁:这是一个刚刚发现自己不到两岁的四胞胎失踪的母亲该有的反应吗。
“不要出海。"苗蓁蓁重复道。
“可是,我是一定要找回我的孩子们的。"琳娜轻轻地说。“小真不明白吧?“琳娜笑了,“小真肯定没做过母亲。”她仰头看着苗蓁蓁,苗蓁蓁这才惊觉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停滞许久的长高竞然又开始了增长。为什么没有觉察到呢?刚来这里时,她的身高大概只比琳娜高半个头的,现在琳娜的头顶甚至没到她的胸囗。不过,这确实是三年来她和琳娜距离最近的一次,近到她能听清琳娜的呼吸。
紧随而来的第二种惊觉是,苗蓁蓁重新意识到,恐怕琳娜自始至终都没有理解错误。她听懂了苗蓁蓁所说的话,而不是单纯将之视为笨拙和掩饰。“你决定了。"苗蓁蓁说。
所以琳娜才会有这种反应,一个下定决心的人,自然有余裕去感受和惊叹“可爱”,不管这份“可爱”是不是她自己的幻觉。“嗯!”
苗蓁蓁把琳娜的死和更糟糕的结局放在心里称量了几秒,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在心里挑选用词,说:“我不喜欢你死。”“小真……”
“我去找。”
“……嗯?诶诶诶??“琳娜目瞪口呆,第一反应是拒绝,“那怎么行呢,小真你在家里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不能再……”“我会搭最近抵达的船出海。“苗蓁蓁自顾自地说,“你留在这里,等克里。我会带着孩子回来。如果是死讯,我也会电话虫通知你。如果我死了一-”苗蓁蓁想了想,说:“报纸会写。”
这里虽然是人烟稀少的小岛,大家却都有阅读报纸的习惯,送报的信天翁风雨无阻,苗蓁蓁偶尔会出于识字的目的读一读报纸上的小故事。其实绝大部分她都看不懂。
知道记住陌生语言下的长名字有多痛苦吗?请欣赏传世经典《卡拉马佐夫兄弟》的第一句话: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是我县地主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的第三个儿子。更别提这个世界好像还沿袭了古老的传统,许多名人也是本名+外号的模式,本名已经很难记了,再加一个外号更难记,因为这些外号所使用的绝大部分词汇也不是生活用词,苗蓁蓁实在是记不住。“……可是,小真,那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去做那么危险的事…琳娜神思不属。
她的面上浮现出复杂的感情,在这方面,琳娜很好懂。阅读她,就像读一本浅白的图画书。
她正窃喜于“小真"的主动请缨,为自己不用出海涉险松了口气,又愧疚于自己居然这么如释重负,内心的谴责让她不得不枉顾心底最深处的同意出言反对苗蓁蓁知道这出戏该怎么唱才对。
她应该立刻表白心迹,琳娜会继续阻拦,她们重复三四遍这个流程,最后琳娜拗不过她无奈同意。
说不定琳娜还要为她准备一场丰盛不同平时的告别晚餐,就像她搬过来住的时候琳娜也兴高采烈地带着克里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一样,完全无视了当时克里不太情愿的无奈和妥协。也可能是没看出来。“与你无关。你没那么重要。"苗蓁蓁说,“我做我想做的事。”趁着琳娜返回家中换衣服收拾伤口,苗蓁蓁去自己的房间里拿出惯用的长枪,换上坚韧结实的水手服,用一块方巾裹在头顶,笔直地走向海边。这附有几艘渔船,其中有一个船长最为特别。不像大部分渔夫只在出海打渔、去附近的岛屿购买物资时呆在船上,这位年迈的船长几乎把船当做了自己的家,苗蓁蓁见过他几次,他不是在喝酒,就是在钓鱼,要么就是躺在甲板上鼾声大作。
随着苗蓁蓁目标明确的靠近,老头放下手中的酒壶,眯缝起小眼睛:……喂,摆出那么一副严肃的样子是要做什么啊?”“我要出海。”
“哦?那你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他哼笑了一声,朝着周围停泊的几条渔船指点,“那几艘船的主人就住在这附近,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你去问问他们,看看有谁愿意帮忙吧。”
“琳娜的孩子失踪了,我答应出海找他们,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小姑娘年纪轻轻,可真能说大话。"老家伙直起身,眼神绕过她,盯着她背后的长枪和尖锐的枪头,举起酒壶喝了一大口,“那和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关系?我老了,派不上用场。”
苗蓁蓁说:“他们都比不上你。你是岛上最好的。可能是附近整片海域里最好的。“她能从其他渔民对这个老头浮于表面的轻蔑和嘲笑中,读出深藏于他们内心的畏惧和敬意。
“哼。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事情。”
苗蓁蓁思考着要怎么用她贫乏得可怜的词汇库表达她想说的话。“你是一个活在船上的人。"她最终说。
他动摇了。比苗蓁蓁想象得简单嘛,她其实也没那么不会说话啊。苗蓁蓁决定加码。
“一个活在船上的人,也会死在船上。”
“…像你这样的厉害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和你一样。"苗蓁蓁说,“在岸边等待。”老船长爆发出一阵大笑,笑着笑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喘着气,慢悠悠地说:“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