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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多歧路(三 四)(3 / 4)

更,错乱间,听见旧年的一支琴曲。这就是顾拂弦三十年来的生活。

“行嘉,这张琴我替先帝赠给你。”

顾拂弦忽然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只有你,真正继承了先帝遗志。只有你配得上它。”

杨谈心间一震,“阿娘,儿愧不敢受。”

顾拂弦却很执着,她将万壑松推到他面前,语气决然,挑明了道:“我知道你现在在做一件为世人所不容的事,我没有什么能帮上你的,但行嘉,我想告诉你,千万不要犹豫,绝不能有任何顾忌。你要像当年杀死魏濯生那样,杀死这个家族。”

夜色中她的神色格外坚毅。杨谈惊觉,他从未真正过了解过他的母亲。他心中大骇,试探问她:“当年我想追随魏公,被父亲关入祠堂,是阿娘放我出来。阿娘,儿一直想问,您为何……始终支持我走这条路呢?”顾拂弦怔住了,望着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悲伤。杨谈恍惚中觉得,她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顾拂弦凄然笑道:“因为我希望,我和他走不了的路,能有人替我们走下去。”

杨谈斟酌她话中深意,低头看到琴铭“万壑松",忽然意识到那个意味不明的“他”一一

是先帝昭惠。

顾拂弦的心之所向,从来与杨府都是背离的。她似飞鸟断翅,深陷泥潭,用伤痕累累的手托起了杨谈。她告诉他,不要手软。

哪怕恶名缠身,也不能放弃。

“雪快停了。”

顾拂弦转过头,一枚晶莹的雪花,落在她眼角的细纹。她怅然道:“等此间事了,你记得把雪亭追回来。”杨谈心中泛起一股浓烈的酸涩,他颔首:“儿知道了。”“人生在世,得知己难。何况你和雪亭,既是知己,也是爱侣,是一千年也修不来的缘分。"顾拂弦淡声道,“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子夜将至,杨谈回去了。

他没有带走万壑松,顾拂弦呆呆望着琴,忽然将它抱起来,抱紧了。十七岁的顾小娘子弹琴,总是错音。昭惠靠在慈恩寺的树干上读书,听见错音,便要往她那里看,含笑道:

“拂弦拂弦,怎么名不副实呢?”

清正儒雅的太子殿下忘记,拂弦姓顾。

欲得殿下顾,方时时误拂弦。

其实她四岁时,就被当时国手赞叹天赋异禀了。顾拂弦将脸颊贴在冰凉的琴身,自言自语:“殿下,他可真像你。”

“小殿下被我养得这么好,你也能放心了吧。”她轻轻闭上眼睛:“殿下,你没有实现的志向,小殿下继承了下去。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他,祈祷他能代替你扫平所有的阻碍。”章和二十四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晚。

南方少雪,只是有些阴冷潮湿,一直到接近冬至,白雪亭才换上冬衣。永嘉的冬也是青翠的,桐树终年不凋,蒙濠烟雨凝成冷雾,结在碧绿的枝叶上,露浓霜重,有种缠绵的凄清。

白雪亭今天忙着赶早课,眼睛才睁了一半,一手撑伞,一手提溜着书袋走进书院,见一群人叽叽喳喳围在檐下,也不知在吵些什么,每个人脸上都煞有介事,表情无比精彩。

她凑过去问:“这是怎么了?一个个跟说书似的?”同窗符六娘一把按下她脑袋,神秘莫测道:“长安出大事了!”符家长兄在长安万年县任职,皇都但凡有什么异动,符六娘的消息往往是最灵通的。

白雪亭脸上不着调的笑忽然凝住。

她强自镇定道:“什么大事?”

“杨家给人抄了!“符六娘激动道,“连着顾家一起,一夜之间两家人死了个干干净净,听说是寒蝉司带人上门抄检的。那金银珠宝堆了满地,再建一座长安城都够了!”

“寒蝉司?那鸣凤呢?"有人好奇问道。

符六娘往他脑袋上敲了一记:“笨啊,你怎么不想想鸣凤的头头儿姓什么?″

那人捂着脑袋,叫唤道:“可……可鸣凤司不是去岁刚在郭家的案子里立了大功吗?”

符六娘看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鸣凤司那位多多少少借了杨家的势爬上去,否则你以为圣人为什么把他拉出来跟郭家打擂台?现在好了,狡兔死走狗烹,郭家都给抄了,还要他鸣凤司杨大人有何用?”忽然间,白雪亭伸手扣着符六娘手腕。符六娘霎时被冰得一哆嗦,转头看她:“阿程,你咋了?你手怎么这么凉?”白雪亭失了神,哑声问道:“杨顾两家,杀了多少人?”符六娘掰着手指:“女眷不杀,没入掖庭。十四岁以上男子徒三千里。两家宗主当街抄斩,四品以上的官吏大约年前也要掉脑袋了。”有人倒吸口凉气:“郭家都不曾惨烈至此啊!”符六娘一耸肩,示意所有人附耳过来,压低声音道:“我听说,是杨家宗妇,也就是顾夫人,亮出了郭杨顾三家合谋鸩杀先帝的证据!所以杨家死得这档惨烈。”

白雪亭脑中轰的一声,“什么?先帝不是病故?”符六娘也意识到说多了,忙捂住嘴:“我不知道啊,我瞎说的!”雨还未停,白雪亭便匆忙跑出檐下,冲进雨幕里,连搁在地上的东西都忘了。符六娘在她身后大喊:“哎!阿程!夫子就要讲课了!你去哪儿啊?伞,打伞啊!!”

州府。

刺史给冒雨而来的白雪亭沏了一壶热茶。

她的身份在州府不是秘密。

盖因杨大人最爱现眼,白雪亭人还没到南湖书院,鸣凤司的书信已经到了。信中威武八方地写:

这是我的师妹,灵慧聪颖,曾中制举头名,来永嘉书院散心,望好好接待。如她有任何不妥,请即刻向鸣凤司来信。

彼时鸣凤司刚掘了郭家,谁敢不给他面子?今时不同往日,刺史只叹惋道:“雪亭娘子节哀。就算他不被杨家连罪,但以子告父,违逆人伦,小杨大人本也难逃一劫。舍生忘死,为国捐躯,小杨大人确是千年不遇的功臣。若来日有机会为他平反,我等义不容辞。”他拍了拍白雪亭肩膀,又叹口气:

“圣人念在小杨大人屡立功勋,只按律赐死,不处斩,好歹是留了全尸。”章和二十四年,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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