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蔚兰:“你什么意思?”
她语气一冷,周可颂就不敢说话了。
筷子扒拉着小青菜,闷闷不乐地往嘴里塞饭。
徐蔚兰:“我带你吃饭还是我的错了?”
徐蔚兰几乎不发火——或者说,几乎不失态。家里从来没有大吵大闹过,她在商场浸淫多年,不怒自威的神色和冷冰冰的语调,已经能让周可颂畏惧到心底。
她现在这样平平淡淡地问,便仿佛有一千只手指甲刮过玻璃,刺耳的压力,让周可颂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握紧筷子:“……没有。”
徐蔚兰:“那你摆脸色给谁看?”
周可颂:“我没有。”
她冷冷地笑。
周可颂有一点无地自容。
往日在家里说说她就算了,现在当着黎雪韫的面,她那点自尊心都跑到面儿上,苦苦地支撑情绪。
徐蔚兰:“学也学不好,吃个饭都不省心。”
“……我怎么学得不好,”周可颂没忍住,辩解一句:“我考试挺好的。”
徐蔚兰:“挺好的。挺好的有什么用,是专业第一名吗?现在社会竞争那么大,你光学个画画,在校内都拿不到头名,出社会谁用你?”
周可颂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她卯着一口气:“怎么没人用?”
徐蔚兰:“上次让你投画廊你投了吗?”
周可颂气势弱下去:“……还没有。”
徐蔚兰冷笑:“你连自己的事都不上心。”
周可颂被堵得一句话都讲不出来,撂了筷子:“我去洗手间。”
徐蔚兰:“你还敢……”
她话没讲完,周可颂已经不见踪影了。
“真是没教养。”她皱起眉:“不管她,我们吃。”
黎雪韫慢慢地放下筷子,眉眼微垂。
“她挺好的。”
徐蔚兰:“说几句就受不了了,进社会怎么办?”
黎雪韫:“我也有几位朋友开画廊,到时候由她挑一家就是了。”
“这怎么可以?”徐蔚兰肃起眼神,“一帆风顺,早晚给她养成不思进取。”
黎雪韫的长指规律地点着桌面,在白色的纸巾上,发出低闷的轻声。
半晌,他若有所思:“您知道,她在看心理医生吗?”
徐蔚兰一怔:“什么?”
“在我父亲医院的附属诊所,”他平静地说:“已经持续三年了。”
徐蔚兰冷峻的脸上,终于龟裂出一丝不可置信:“她得了什么病?”
“冲突性与回避性人格障碍各占一半。”黎雪韫回忆,“这些心理障碍,很大一部分源于父母的训斥。”
徐蔚兰:“你想说,是我的原因?”
黎雪韫挂上斯文雅致的笑。
“没有,”他浅淡地答一声:“我只是觉得您需要知道。”
徐蔚兰皱起眉:“她从来没告诉过我。”
黎雪韫笑:“严厉的母亲不好做吧。”
“我知道,很多人都说我管她管得很严。”徐蔚兰说:“可她长大了会感谢我。我一个人把她带大,知道在这个社会上女人打拼有多难,我是可以惯着她,那以后呢?我不可能惯她一辈子。”
黎雪韫:“即便这样,有时候也需要一些鼓励。”
“……我试试吧。”徐蔚兰按了按眉心,搅动碗里的粥:“我平常太忙了。在学校,还希望你和你的朋友多照顾她一二。”
黎雪韫颔首:“自然。”
徐蔚兰:“她在哪间诊所就诊?”
“父亲拨给我的小诊所,没有名气。”他轻描淡写,“她的主治医生是我相熟的同学,您可以放心。”
徐蔚兰:“我当然放心。”
“不过,还请您不要透露今日的对话。”黎雪韫笑一下:“正是治疗的紧要关头,我希望她能平稳地度过。”
徐蔚兰:“好。”
黎雪韫放下毛巾,起身:“也不知道她躲在哪里哭了,由我去当一当这个好人吧。”
“小黎,”她叫住:“既然讲到这里,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徐蔚兰绷着脸:“可颂最近有没有走得很近的男生?——我知道你不常在学校,也希望你让其他老师帮我注意着。”
黎雪韫笑:“她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很正常。”
“正常恋爱,我自然不干预。”徐蔚兰的唇抿成刻薄的一条线,压低声:“她小小年纪居然学会跟别人约着上床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诱骗。我面上不好讲什么,但这个居心叵测的人,我一定要找到。”
黎雪韫眼里情绪莫测。
片刻,他眼尾按下一个礼貌的弧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