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集中在PPT上的老师,没有吭声,只是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眼如碧波。这惊鸿一瞥便是他年少青涩感情的起始。
认识蓝羽澜这么多年,她不管是笑还是哭的样子他都见过。她笑起来如冬日暖阳,消冰融雪,哭时也如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在他眼里她怎么样都是美的,只是他一直认为,这般美好的女孩子终究是应该永远微笑的,她的面容不该沾上泪水与悲伤,她应该永远幸福快乐。
他甚至在心底暗暗对自己发誓要守护这份美好。
多年过去以后,年少时单恋的执着与深情早已随着现实一同终结化为回忆,他与她也早已走向不同的人生道路。
可此刻她站在自己面前,哭着对自己说“我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相信……么。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随即再度归于死寂。
就算是以一个朋友的立场,他……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襁褓。
襁褓里的孩子正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啃着手指。直到蓝羽澜抹掉眼角的泪珠转身一步步走远,孩子似乎才隐约感觉到什么,她把胳膊伸向空气中,试图去寻找什么,抓住什么,可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孩子终于意识到母亲的离去,小脸逐渐憋得通红,哇哇大哭起来。
青年望着女子脆弱而决绝的背影,复又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目光有些茫然。
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向来是不懂怎么哄孩子的。
他只是伸出一根指头,轻轻触了触孩子的额头。
看着孩子的脸,不知怎么就说出了这句话。
“从此你的名字不再是凌初妍,而是袁冰妍。”
他喃喃道,声音被淹没在孩子的啼哭中,这空荡荡的土地之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听见。
顾南竹走进训练室时陈子君条件反射般地把枪口移向了他,看清他的脸后才慢慢放下手,没有说话。
“见到我,你从来给不出令人期待的反应。”
“你想要什么反应,”陈子君脸色有些怪异,半晌勾唇笑了笑,“Boss,我只是暂时不得不待在这里罢了,说实话,我本就不想和你产生太多交集。”
“口气不小,”顾南竹意外地没有发怒,只是淡淡道,“你忘了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救回来的?”
“是你没错,”陈子君叹了口气,“你是想怎么,让我再多说几声谢谢,还是至今为止我答应你的事不够多?你让我老老实实待在残月,我照做了,你让我办的事我也办了,你想利用我获得麒麟血玉的线索,恢复记忆的药我也用了,你还想干什么就直说。”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愿望,要落空了。”
陈子君疑惑地望向他。
“很不幸,你恐怕无法再从这里走出去了。”
“什……”姑娘整个人愣在当场。
男人一步步走近,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握着枪的手再度举起来下意识地对准了他。
“你什么意思?”
男人似乎毫不在意眼前黑洞洞枪口的威胁,继续朝她一点点靠近。他走至跟前,盯着抵在自己胸膛处的枪口,没有任何动作,视线又移向姑娘的脸。
静默了片刻,他淡淡开口。
“你知道吗,今天,”他说着,嘴角竟划过一丝轻飘飘的冷笑,“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我对你的见闻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葫芦里卖的又是哪门子药。”
“和你有关。”
一句话让姑娘瞬间消了音,看着对面的表情,顾南竹一点也不惊讶,继续说道:“我想你不会对事关自己性命的事不感兴趣吧。”
陈子君一震。
事关性命?
“你没死透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
“……魔教?”
听说魔教几天前得到了麒麟血玉的一部分碎片。那……
“调查局,易子寒把这个灭口的任务转交给了我,真是可笑啊,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调查局要杀你,而且是通过□□途径不声不响地把你做掉,估计是因为你曾是离他们计划最近的人吧。只是他们不知道你人恰好就在我这,怎么说呢……算是弄巧成拙么,”顾南竹冷冷说着,又看向陈子君,声音不觉多了丝嘲讽,“话说回来,魔教和调查局,你连自己真正效力的对象都认不清吗?”
正是这种人……往往会轻易走上背叛之路。
就像那个时候……
“那可真是抱歉啊……”陈子君震惊的同时,声音也慢慢冷了下去,“或许是职业病,卧底做得久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心境一如当初吧。”
抬杠她向来没在怕的。
顾南竹听到这话神色却怔愣了一下。
“那么,你又打算如何,Boss,”姑娘扯了扯嘴角,“是要取下我的人头,交给调查局吗?这对你来说简直轻而易举吧,我想酬金肯定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倒是盼着我杀了你?”顾南竹“啪”地一声从她手里把枪抽了出来,扔在一边,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坐在了身后的长椅上,低头看着姑娘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你根本不相信,残月能保住你这条命?”
“啊……真是的……原来你不想杀我啊,”陈子君定定瞅着他片刻,竟噗嗤笑了出来,半带讶异半带嘲讽地眨了眨眼,抬起另一只手将他从自己脸前推远几寸,并试图脱离他的桎梏,“我还以为你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呢……毕竟我落在你们谁手里,结果不都是差不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