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很快作出决定，在城中负责修补城墙的林菩役民们被从棚屋里驱赶出来。他们每人被发了一件勉强能挡住身体的斗篷和一块蒙脸用的麻布，然后就被指挥着去做分拣工作。
拿着刀的士兵就在门两边，他们低着头，钻进牛奶一样浓的孢子云团里。很快有人开始咳嗽，喷嚏，到第二天中午就已经有四五个人支撑不住倒下。法师们可以治疗士兵，但绝对不会把法术浪费在这些人形牲畜上，士兵们把他们捆好，拖到荒野上堆在一起。等到他们咽气之后，长出蘑菇之前，自会有人来焚烧处理。
夜幕沉沉地坠落下来，一片黑暗的荒原上，忽然响起了密恋窣窣的声音。阿列谢挪动着身体，勉强从床上坐了起来。他听人说自己被扔在家门口，只剩下了一口气。在浑浑噩噩发了两天高烧之后，他竞然奇迹般地退了烧睁开眼。除了被冻掉几根脚指头之外，他几乎是个好人一一至于脚指头？脚指头又不是手指头，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他扶着床，摸索着踩在地上站起身，又慢慢挪到床尾的水桶那里，把水桶边缘搭着的布料浸湿，然后用力拧干，挨个去擦躺在地上那些人的额头和脸颊。还清醒的人微弱地呻\吟出声：“谢谢你，阿列谢兄弟…你自己还病者着……”阿列谢摇摇头，这个病人是这几个人里最轻的，他和阿列谢说过几句话，所以知道对方的名字。
“不要谢我。水是我妹妹打的，布也是她留下的，她懂一点草药，是她救了你们。"阿列谢说。
屋里地上整整齐齐躺了七八个人，几乎没处落脚。他们都是被从荒野里拖回来的，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红疹的痕迹，但好在这些痕迹没有继续扩散的架势。
另一边，一个刚刚醒来的人睁开了眼睛：“神啊……这是把我带到了……日落的地方吗………
阿列谢挪了过去，擦擦他们的脸颊：“不，是我妹妹娜塔莎把你们带了回来，放心吧，她是个好医生。”
说话间门又一次打开了，一个高个儿姑娘端着一小茶锅热水进来。她和阿列谢差不多高，一头深色的头发编成了鱼骨辫。那张面孔有点严肃，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端着锅的手因为常年劳作有些骨节粗大，但结实有力。
娜塔莎蹲下来，仔细检查了每个病人的眼底和体温，以及身上红疹的消退情况，然后每个人喂了一点热水。
做完这些事，她用眼睛点了点阿列谢，两个人前后从屋里出来。“感觉怎么样了，哥哥？”
“嘿嘿，"阿列谢努力挺直脊背，“完全好了，娜塔莎，我觉得我又强壮起来了。”
娜塔莎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我打听了，那些萨塔尔的花皮狗里也闹起了这种病。这些被丢在荒原上的人，应该都是被抓进城里干活，染了病又被扩出来的。”
“但是奇怪得很，"她说，“这种病好像认识人一样，他们躺在这里，没用什么特别的药，病自己就开始好转了。就好像这种病是活的……我很难说，就好像它根本不打算折磨或者杀死这些可怜人。”阿列谢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凑近了妹妹：“我有没有跟你说？我被抓走的那天晚上……我以为我肯定要被冻死在外面了，但我看到了神的使者！是节制之神的狼群，她们把我救了下来，然后一眨眼我就在家门口了。这肯定不是幻觉?对不对？神要回来了！”
娜塔莎笑了笑，那张脸上显露出一点和坚毅线条不太搭配的忧郁。“我不太相信神，哥哥，你和妈妈听到我说这话就不高兴。但我就是这么想的。”
“娜塔莎。"阿列谢嘟哝了一声，“要是神还在这里，林布里恩的陛下还在这里，这些萨塔尔的花皮狗绝不能这么对我们一一”“林布里恩还在这里的话，确实没有花皮狗，但有老爷们。"娜塔莎说，“好老爷，坏老爷，不好不坏的老爷，总归都是老爷，咱们祖辈的日子也好一阵坏一阵的。”
“总比现在好，我听说那个先王是个挺好的人，他…”“先王他爸爸是出名的暴君，哥哥。“娜塔莎又叹了口气，“咱们就只能祈祷这一代的陛下是个好陛下。”
阿列谢不说话了，他搓了搓头发，想了想，还是坚定地说：“那也比现在的日子好！要是陛下回来就好了，大家都希望王室能回来打跑这群混蛋……不然怎么办呢，娜塔莎？你说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娜塔莎也回答不上来，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闭上眼睛。
“我也不知道，哥哥，要是有人能回答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