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蘑菇瘟疫
“嘘一一别靠太近。”
高寒林沼女巫们沿着营地所在的山崖向下，一直城墙不远处的荒原上。这片土地上没树没草，本来不适合潜伏靠近，奈何女巫们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女巫们披上了灰麻斗篷，柔软的苔藓从她们的头发和皮肤上生长出来，顷刻间就盖满了整张布料。
现在她们看起来只是一堆长满了干苔藓的小土包，就算鹰从她们头顶飞过也不可能发现她们。
女巫们跪坐下来，把手按在地上，一枚枚细小的蘑菇立刻以她们的手杖为圆心生长出来。菌丝在土中蠕动,慢慢地向着布满纹裂的城墙爬过去。与此同时，一匹快马顶着寒风冲进了这片被炸得破破烂烂的小型堡垒里。并不是所有传令骑兵都被狂月的传言吓得一入夜就找个房子缩进去，这个来自坚石堡的骑兵就是个例子。
他高大，金发，长了一张帝国优选的脸一一有宫廷学者认为，金发或者近金的棕发配上蓝色或者蓝绿色的眼睛,，才是萨塔尔优等人种的代表。这张脸在寒风中保持着冷酷的表情，眼前的残垣断壁也没让他的神色稍微改变一点。狂月的传言当然吓不到他，那只不过是林菩这片土地上的低等族裔妄想出来的东西。
他把坚石堡遇袭的消息带到了，在看到这群灰头土脸，缺胳膊少腿的同僚的时候,这位传令骑兵的嘴角不自觉向下撇了撇。无能！他想，居然被一群农民和异教徒弄成这样，简直应该让帝国的审判庭把你们挨个吊死。
他不怕异教徒，当然不怕。上一次清剿林菩残余势力的时候他就在队伍里，从那些破破烂烂的房子里搜出来四叶花或者什么异端符号之后，他和同僚就负责把所有人从屋子里赶出来,找绳子挨个挂在树上。有时候这破地方没那么多树，他们就找一个地窖把人赶进去，然后向里面扔点燃的稻草。
不过之后他很少干这事了，主要是烧完之后还要填埋以防有没死的，麻烦。“萨塔尔万岁！“这传令兵和守军勉强打了个招呼，并且拒绝了留下休整的提议。笑话，他为什么要留在一群无能之辈中间？“我必须继续北上，将消息送达长冬堡。些许装神弄鬼的伎俩，阻挡不了帝国意志的执行。”
负责仓库的军士带着他去取干粮，推开仓库门，一股细微如粉的灰尘就扬了起来。站在门口的军士皱皱眉，觉得仓库里这层灰尘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他没有多想，径直带人进了仓库。
传令兵迅速装好补给，在搬动那些箱子和布袋的时候，那些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粉尘不可避免沾了他一身。他连着打了几个喷嚏，用力拍拍外套，却仍旧没能掸掉这层浮灰。不过不重要，传令兵想，为帝国尽忠，沾染一点尘埃又何妨?披着一身白灰的传令兵翻身上马，在他身后半掩的仓库门里，一朵白色的蘑菇慢慢从角落里探出了头。
长冬堡焦头烂额。
直到负责传讯的法师赶来，理查德·马克西姆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西边的坚石堡遇袭，传送法术被毁了！这不是一次农民暴动这么简单。这时候他才忙不迭地想要启动法阵联系帝国，但紧急派出去的人没过一会就跑回来。“不好了！大人！"他说，“我们的传送阵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儿融化了！”“融化了？“理查德从座位上站起来，“你给我再说一遍？什么叫融化了？”没人能给他个确切的答案，就在这个混乱的当口，又一名士兵急匆匆跑了进来，带来另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一支巡逻队在距离堡垒不远处的荒原上发现了一大丛蘑菇。
林菩的冬天从来没有蘑菇，这玩意只在夏天雨水丰沛的时候会从树上冒出来。可这一丛苍白的，肥硕而突兀的蘑菇就这么长在地里，更古怪的是，在蘑菇丛的中间还散落着一套帝国骑兵的制式轻甲。一匹辔头马鞍齐全的马就在蘑菇丛旁边站着，马鞍袋里放着一封书信，内容关于周边堡垒遭遇的不明袭击。
这匹马应该是传令骑兵的，可是传令骑兵在哪里？理查德只觉得自己脑袋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心烦意乱地挥挥手，打断了士兵的汇报。
“我知道了，"他语气不善，努力显得自己还掌控着局面，“传令下去，所有巡逻队伍都开始返回，主要保护堡垒周边。立刻清点所有粮仓和军械库存，我们要做好坚守和应战的准备。”
怪事太多了，他想。但是这里毕竞是长冬堡。只要堡垒不被攻破，只要粮食还足够消耗，就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一一所以变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
一开始只是几个士兵抱怨宿舍里到处都是灰尘，让他们不停地打喷嚏，紧接着，有人在吃过配给的面包之后开始剧烈呕吐，抽搐昏迷。当值军官意识到不妙，下令重新盘点军粮仓库。当仓库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仿佛有几十颗马勃一起爆开，灰白色的云团自屋内喷射而出，呛得最前面的几个军士满脸眼泪鼻涕。
挥开这团烟雾之后，外面的人看清楚了里面的景象。短短一天多的时间，原本堆放的粮食袋和木箱就不见了踪影。大片或纯白或色彩斑斓的蘑菇丛生长其上，密密匝匝，向外喷射着浓厚的孢子。
菌丝在缝隙里蔓延，扎根进已经被腐蚀得看不出原貌的袋子里。原本装在里面的粮食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的疏松颗粒。被孢子喷射过的那几个人很快病倒了，皮肤长出红疹，高烧，谱妄，法师们不得不频繁施展净化术来治疗病情，避免他们身上长出蘑菇。现在大家知道堡垒旁边荒原上的那一丛蘑菇是哪里来的了，那个倒霉鬼传令骑兵不知道从哪里感染了蘑菇孢子，然后把这可怕的灾难一路向北扩散。净化术能够治愈孢子病，但不能复原粮食，没人愿意试试那些蘑菇能不能吃，军队只能尽可能把没有被菌丝侵蚀的粮食取出来，然后加热去掉孢子。这就衍生出了一个新问题，谁去搬运，分拣这些粮食？法师的确有净化术，但是即使在净化术的协助下病人还是得在床上哀嚎数天才能慢慢缓解。谁也不想在这时候遭这个罪，棘手的事情就该让没有价值的人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