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她的控诉
林菩有很多这样的故事。
被困在暴风雪里的旅人,被狼群围困的猎人,冥冥之中听到一个声音落下,许诺给他们救助,向他们索要交换。
这种故事的结局是好是坏不好说,大多数故事情节里声音是无群头狼降下的考验,心地澄澈而意志坚定的人能够通过考验,不仅获救,还得到宝物或者祝福。当然了,那位司掌着死亡和沉默的神灵是不是真有闲心干这种事就不必深究了。
也有一些带有林菩特色的悲剧故事里,这个声音来自邪恶的存在。善良者会因此遭遇种种不幸,得到一个令人叹息的结局,恶人则干脆永堕深渊。但不论如何,没有人不接受它的帮助一一
一一因为你别无选择了。
娜塔莎的肩膀剧烈起伏着,即使她的脸颊被恍惚笼罩,汗水一滴一滴地融化颊侧干结的血液,又流淌进眼睛,她也没有停下殴打那群恶犬的动作。队伍开始收缩,向着这个高个儿姑娘身边退去。她急促地喘着气,双眼发红地和犬群对峙。
她赢不了的,就算她身边这些人不是刚刚恢复的病人,就算这十个人都是健全人他们今天也不能全身而退。
猎犬死了还有私兵,还有很快就会赶到的其他林菩士兵。只有那个声音能救她。
她愿意死,愿意牺牲,愿意为了一个希望点燃自己,这不就是一个机会吗?她一一
一一不。
“不……不!”她咬着牙,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那张脸上写满了痛苦,挣扎,好像正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第一声"不”还有声音,第二声“不"就近乎于呜咽。
牺牲是很容易的事情,对勇毅者来说尤其如此。在所有人都必定会死的情形下舍弃自己,换其他人活下来,这没什么不好。相反,拒绝不好。
拒绝就是拒绝了这里所有人的生路,他们信赖她才会和她一起反抗,如果她不答应,如果她不愿意为之死,她的良心不会杀掉她吗?她不会在倒下的一亥还在愧疚让他们也跟着一起死去了吗?
不!娜塔莎的脸颊被泪水淌满。
“不!我拒绝你!”
那个不知何处来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娜塔莎咬着牙等它再次劝诱,但它却好像丧失兴趣一样从她身上缓缓撤离。
与此同时,她身边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被吓到的抽气声或者喃喃自语声。她惊恐地转过头去。
那些簇拥在她身边,紧紧握着武器的同伴们,忽然都露出了被什么呼唤的表情。他们歪着头,蹙起眉头,有人喃喃地询问“你是谁?”不!娜塔莎感觉胸口一窒,立刻看向身边的哥哥。阿列谢用草叉支撑着身体,向半空抬起头,表情平和地望着什么。“哥哥……
她看到阿列谢微笑起来,他自言自语一样开口:“好。”“我愿意,"他说,“无论要什么,都请您拿走好了。”他停了一下,忽然侧过脸望向娜塔莎,安抚地对她弯了弯嘴角:“请您保护好我的妹妹,娜塔莎。我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带领其他人,她比我果敢,强大。村子里的人已经被出卖,只有她有这份勇气,有这份力气,能把大家救出来。”
“拜托您了。”
随着这一声落下,好像有什么敲在了阿列谢的后颈,他身体一歪,扑一声跪倒在地上。
扑通,扑通,第二声,第三声。身边的人接连倒下,好像被抽走了灵魂。扑过来的犬群立刻飞奔向这群失去了力量的人,但还没等它们尖锐的牙齿咬向他们的喉咙,一股罡风忽然席卷了整个林地,把所有猎犬都狠狠掀了出去!在一片躺倒的身躯和跌断脖子的猎犬里,有人轻巧地落在地面,舒展了一下脊背。
庄园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是一个高挑的影子,白发在日光下与雪同色。在那张蜜色的,线条分明的面孔上镶嵌着一双粲金的眼睛。她轻轻甩了甩手腕,挡在这群剑拔弩张的私兵之前。
“你是什么人?“来人的气势让庄园主有点胆寒,他色厉内荏地提高了嗓门,“敢管帝国军务的事?不知死活!给我上!”周围的私兵立刻拔出刀,与此同时,那个影子也动了。谁也没看到她是从哪里抽出了一对弯刀,刀光缠绕着她的手臂挥开,好像月光在霰上闪烁。这弧光掠过冲在前面私兵的脖颈,他奔跑的姿势还没改变,就拖着一道血线栽倒在地。
那白发的武者身形一转,刀光随之转动,紧跟着他的第二个,第三个私兵接连倒下,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叫。
这是什么东西?她是谁?刚刚谁看到她是怎么来的了?一一她在用什么东西杀人?
剩下的人根本就没了斗志,手里的武器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撒开腿就向林外跑。那白发的影子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刀光层层潋滟开,割麦子一样削过所有人的脖子。
庄园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想跑,两条腿却根本用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养的私兵栽倒,喷出一地热腾腾的血雾。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最后一名举着刀的私兵也捂着脖子倒地。那个白发的影子甩了甩手中的弯刀,它化为光芒回归她的身躯。她转过脸,看向还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庄园主。
这个脸色煞白的中年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像当初萨塔尔打进来时一样。等等!他想说,请您等一下!
我有钱!我有很多粮食,庄园,财宝!我知道林菩很多事,认识很多人!他的嘴唇哆哆嗦嗦,这些话哽在喉咙里一个也吐不出来。而那白发的影子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指轻轻在他脖子上一滑。咔嚓。
鲜血喷涌而出,庄园主错愕地捂住自己的喉咙,身体向前扑倒,抽搐着栽倒在雪地上,渐渐不动了。
万塔捻起手边的一片树叶,擦了擦食指。
她转过身,走向地上那群躺得横七竖八的林菩农民。娜塔莎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清醒的人,她用手里的干草叉支撑着身躯,整个人摇摇欲坠。那白发的影子走近,伸出手来,娜塔莎的脊背僵了一下,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