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紧紧地挫在一起,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不知道是咆哮还是悲鸣的声音。太好笑了,就算是最恶毒的吟游诗人也编不出这么可怕的故事。她拒绝了那个邀约,所以那个声音向她之外的所有人发出了邀约--所有人!他们都倒下了,没有一个还站着。只有她!现在她成了唯一活着的人!他们全部死在这里是个悲惨的结局,她出卖了自己向另一个强权屈服是个悲惨的结局。在这些悲惨的结局里,她选了最悲惨的那个!那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脸前,娜塔莎沉重地呼吸着。都无所谓了,就算她的头颅现在被从脖子上摘下来也无所谓了,看看她!她到底干了什么啊!可是这只伸出来的手只是轻轻擦了擦她颊侧的泪痕,她感到一阵被风吹皲的皮肤摩擦的刺痛。
“这只是个普通的戏法。“她听到了刚刚和她说话的声音,现在它变得实在了不少,少了许多让人恐惧的神异,“摸摸他们的脸吧,他们都还活着,什么事也没有,再过大概一刻钟他们就会醒过来。”娜塔莎闻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随即扑向一边的阿列谢,她的手颤抖着摸过他的额头,脖颈,试探他的呼吸。
手底下的温度和脉搏都正常,他好像只是力竭睡着了一样。她抱着哥哥的肩膀,迷茫了一会,看向这个在几分钟内杀死了所有敌人的来客。
“你是谁?"她说。
“无群头狼的使者,还是干脆就是她本身?林地里的什么神异,恶魔,还是什么传说中的护国圣人?”
万塔对她笑了笑,轻轻打了个响指,几条细小的花藤从倒在地上的那些人身上爬下来,簌簌地回到她的口袋。
那是改良后的电话兰,高寒林沼女巫里有人给它加了一点麻醉设计,虽然这个设计基本上只能对凡人起效一一甚至只能对身体不好又不警觉的那类凡人起效,但现在这个场景够用了。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完全没有避讳娜塔莎,眼前这个姑娘睁着眼睛看这些顶着小喇叭花的枝条,懵懵懂懂猜出了刚才的声音是哪里来的。“如你所见。"万塔拍了拍衣袖上的灰,挑了块没血的石头坐下,前倾后背,“我是个会一点法术的战士,如果不客气地说,我是救了你们的人。”娜塔莎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她有点想问你刚刚为什么要装神弄鬼,但一则面对施恩的强者,只有脑袋不好的人才说话这么冲。二则对面是神是鬼这件事还真不好说。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万塔说,“你为什么拒绝我?”娜塔莎低下头去沉默,把哥哥往身后挡了挡。那位白发的战士很有耐心地看着她,等她组织语句。在十几秒漫长的寂静之后,她艰难地望向万塔的眼睛,那双眼里带着泪意和尖锐的痛苦。
“请您告诉我她说,“究竞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在那个时刻,向一群走投无路的人发出那样的邀约?看着我们在死亡和屈服之间挣扎,您会觉得很有趣吗?”万塔歪了一下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没有等万塔回答,自己摇摇头:“我为什么拒绝您?或许是我在犯蠢……不管您是谁,不管是什么人,活着总比死了好,对吧?……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万塔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抽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从前,我们有村社。大家一起劳作,一起对抗过寒冬和野兽。萨塔尔人来了,村社没有立刻散掉,我们坚持了很久。”
“后来,粮食断了,那些萨塔尔人说,如果村社的领头人愿意自己走出来,承担罪责,就放过村里其他人。这些人为了大家,选择了牺牲…”她用力吞咽了一下:“然后他们就被吊死在松树林前,我们没有了领头的人,也没有了聚在一起的勇气。现在我们是奴隶,是老鼠,是贱骨头…”“在更久的故事里……”
万塔知道那个更久的故事,那是菲尼克斯的姐姐的故事,那位王女,下一任的林菩君主为了国家选择了牺牲自己,用自己做容器请求神降。结果当然是失败,不然现在根本就没有那匹小马驹的事情。娜塔莎的肩背低垂下去,她的胸腔里却压着尖锐的悲鸣。“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个蠢货,或许我可以再试试这条被试过几百上千遍的路,把自己交出去换点什么……但是成功了又怎么样!”“我们给人做奴隶,然后死了。然后给另一个更强大的人,甚至于更强大的神做奴隶-一难道就不是做奴隶了吗!我们反抗,我们挣扎,甚至准备去死,难道最终就是为了选一位更强大的奴隶主吗?!”“我们走上这条路……“她最后的声音几乎是哽咽了,“难道是为了这个吗!”万塔一言不发地听着这些哭诉和指控,她站起来,走上前去,轻轻扶住了娜塔莎的肩膀。
那结实的肩膀挡住了鸣咽的风,让娜塔莎短暂地感觉到一点温暖。有那么几秒钟她有点跑神,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的确是个人类啊,温暖的,真实的,仿佛很可信的人类。她看着眼前人俯下身来,双手托住她的脸,金瞳认真地盯着她。然而下一秒,这温暖消失了。
“你说得对。"万塔说。
“但回头看看吧,你的背后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