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掀桌进行时
林菩冬天的夜格外长，一直到上午天才蒙蒙泛起白色，这几天收税的队伍频频光顾，土路上的枯草已经全部被踏烂了。这是边界线西北边的林地边陲,地平线上散落着几个稀疏的村子。它们的墙和屋瓦都是灰白色,在蒙蒙的天幕下快要和地面融为一体。村落靠边的一间屋子的房门动了动。一颗半秃的白发脑袋从里面探出来，飞快地左顾右盼几秒之后缩了回去。
老伊万对着自己的老伴玛丽打个手势，示意没人注意到。两个人立刻合力用木杠顶住那扇不怎么结实的屋门。
阴影笼罩了屋子，空气冷得能呵出白气,但谁也没心思生火。玛丽搓搓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枚木刻，发愁地把它放在了膝盖上。“这可怎么办才好…”她说。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她和伊万就被冻醒了。老头子哆哆嗦嗦地摸索出门去想要抽点柴草。
她躺在床上，听到他好像摔了一跤。还没等起身看，他就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屋子，手里还拿着一枚木刻。
这枚木刻用的是随处可见的杂木头，被染成了黑色，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一一这是林菩王室的印记，黑四叶花。“要不然咱们去报告给老爷们吧？“两个人对着木雕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老伊万小声说，“就说是捡到的。”
“你疯啦？"玛丽立刻攥住了他的胳膊，“那些穿军装的会听你解释吗？你一拿出来他们就会把你捆了，当作叛乱分子吊死。你根本就说不清楚。”伊万被吓住了：“那我赶快拿去炉子里烧了，别让人发现了！”这是个保险的办法，但老妇人没有松开手。“别急，别急。“她咕哝了一声，“这个玩意来得有点奇怪。要是发这东西的人是要和这里的那些老爷们打起来，要是说不定他们打进来，咱们手里有这个，应该能算个凭证，说不定能保了命…”
林菩不是时时刻刻太平的，尤其是老伊万和老玛丽还是小伊万和小玛丽的时候，这广袤的国土上也发生过争夺。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话是这么说，"老伊万说，“但要是被发现呢？再说了，这都多少年了，从我爸爸那辈起林菩就没有陛下了。什么人还会带着皇室的徽记和那些老爷们作又呢？?……真不是要害我们？”
两个人对着花又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把它塞到火堆里。玛丽用一块旧布把它包了起来装进坛子里，又在坛子里装了些灰烬和垃圾，只希望到时候来得及拿出来，又不会被发现。
与此同时，一枚四叶花木雕被狠狠砸在了桌上。距离村庄大概四五个山坡的距离有一座小型堡垒，驻扎军官布鲁斯中尉盯着那枚不断滚动的木雕，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阵一阵跳痛。这张桌上散满了乱七八糟的文件，从几天前开始传来的就全都是坏消息。有几个哨点莫名其妙断了联系，坚石堡的联络信息也模糊，传过来的命令只有坚守防范，一点具体情况和敌情也不说明。就在这群节骨眼上，居然有人在分发前朝余孽的徽记，蛊惑那群贱民！“一群在墙角乱爬的臭虫，不知死活的东西……”他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坚石堡那边是他的顶头上司，为人怎样不说，能力至少比长冬堡那个草包强上不少。以往从来没有过这种语焉不详的情况，现在这个情形十有八九是那边出了问题。
这个节骨眼上这群贱民闹事，要么是听到了风声，要么干脆是和那些叛党有了串联。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让他一阵一阵地为情况失控烦躁。不能让这群人闹起来。布鲁斯想。得好好敲打敲打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吊死几个带头的不够，得把这几个村子都筛一遍，要是有藏匿徽记，和作者里应外合的，都得揪出来处决。
吊死太便宜他们了，火刑？公开斩首？还得再想想，想想什么方式能吓清醒这些胡思乱想的脑袋。
布鲁斯一面想着一面站了起来：“让一队和二队集合跟我走！去今天上报发现叛乱的村子，好好搜搜还有没有藏污纳垢的地方！”村边的土路扬起了滚滚尘土，枯草被马蹄踩成一片一片碎屑，扬起来又落下去。布鲁斯骑在马上，面色不善地盯着山坡下的村子，一个斥候兵在他马边停下：“报告长官！”
“有人说在今天清晨天色刚亮的时候，有陌生面孔在村子外围活动，很可能就是撒布这些鬼东西的叛乱分子！”
“搜！"布鲁斯咯吱咯吱地磨了两下牙，“所有屋子，所有窝棚，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搜，把人都给我赶到空地上去，要是有胆敢反抗的一律就地正法。”砸门声、呵斥声，惊叫和痛哭一瞬间从寂静的村子里爆发出来。士兵们粗暴地踹开大门，逼着屋里的人举起手走出来。这些胆战心惊，衣不遮体的林菩村民缩着脖子，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家里那几件可怜的家具被瑞倒，砸碎。
老伊万和玛丽也被揪了出来，混在人群里，老两口紧紧挨着瑟瑟发抖，在心里拼命祈祷千万别被人发现罐子里的东西。在这一片混乱里，忽然有士兵指着村外嚷嚷起来：“长官！”“长官！快看！有人骑着马跑了！”
就在村庄和林地交界的地方，一袭斗篷正在马背上颠簸，飞快地蹿进林子里。布鲁斯精神一振：“追！”
“留几个人看住这些人！其余人跟我追，一定要抓住这个乱党！”布鲁斯一马当先，拖着士兵们冲进了林地。那身影骑的不是什么好马，速度却不慢，始终甩身后的士兵几步。
“站住！”
雾气逐渐在林木间弥漫，牛乳一样，纱帷一样漫上马腿，前面这个骑手勒马轻轻一跃，随即就连人带马栽进浓雾里不见了踪影。该死！布鲁斯勒住马啐了口唾沫，张望那只狡猾的耗子到底跑到了哪里。还没等到他确定方向，周遭异变突生。
一片片灰色的影子从雾气中浮现出来，它们静默地伫立着，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来人。
雾气在影子之前飘荡，雾后的轮廓也变幻不定，最前排的士兵们被盯得起了一身粟粟。
布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