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了。”
陆云逸点头应道。
说话间,武英殿已近在眼前。
殿门敞开着,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飘了出来。
守门的大太监见二人前来,连忙躬身行礼,引着他们往里走。
踏入殿内,光线骤然变暗。
殿中未燃火盆,寒气顺着地砖往上渗。
上首,朱元璋正低头看着奏折,
身形比上月所见愈发佝偻,乌黑发丝间又添了几缕银丝,
连平日里挺拔的肩背,都微微塌陷着,
像村口那些饱经风霜的老人,褪去了帝王威严,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
“陛下,魏国公徐辉祖、市易司司正陆云逸,求见陛下。”大太监轻声通禀。
朱元璋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二人,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进来吧。”
徐辉祖与陆云逸躬身行礼:
“臣,参见陛下。”
“免礼。”
朱元璋指了指殿中两侧的椅子,
“坐,富户遇袭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徐辉祖刚坐下便起身拱手:
“陛下圣明,臣已收到子恭奏报,
此次多亏江夏侯及时驰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拿起案上朱笔,轻轻敲击着奏折,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周德兴他倒是会做好人。”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殿内气氛愈发凝重。
陆云逸适时开口,将徐增寿送来的详细奏报呈上:
“陛下,这是徐将军派人快马送来的军情,
里面详细记载了落马坡遇袭的经过,
从发现叛军踪迹,到布防迎敌,再到江夏侯率军驰援,一应细节皆在其中。”
太监将奏报呈给朱元璋。
他展开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猛地将奏报拍在案上,桌案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朕已经一退再退了!”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迁都之事,朕顾及勋贵乡梓之情,迟迟未敢强推,
宝钞推行,朕也允了户部循序渐进,
就连明道书院私藏违禁书籍,
朕都未曾立刻查封,只令礼部、都察院彻查!
看看,现在连送富户的队伍都敢袭击,他们这是不肯罢休啊!”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当年跟着朕打天下的老弟兄,朕未曾亏待一人,
新科进士,朕也委以重任。
可这些人呢?
为了一己私欲,竟敢公然断朝廷根基!
难道非要朕将他们都杀了才好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
额头上青筋暴起,往日的沉稳全然不见,只剩下暴怒。
徐辉祖连忙起身躬身:
“陛下息怒!逆党只是一小撮跳梁小丑,并非朝中主流。
万万不可因他们动雷霆之怒,寒了百官的心。”
陆云逸也跟着起身:
“陛下,此次叛军虽有三千之众,
却多是乌合之众,且军械破旧,可见其根基不深,
江夏侯及时出手,也从侧面说明,
朝中勋贵大多心向朝廷,并非与逆党同流合污。”
朱元璋停下脚步,
看向二人,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周德兴若真的心向朝廷,
为何对辖内叛军动向视而不见,非要等到富户身陷险境才出手?
他这是在向朕示威,还是在坐山观虎斗?”
这话问得徐辉祖一时语塞。
他与周德兴同为勋贵,深知这些开国老将的心思,
他们既念着与朱元璋的兄弟情分,又不愿自家利益受损,
往往在朝廷与自身之间摇摆不定,态度表现得十分纠结。
陆云逸沉吟片刻,缓缓道:
“陛下,江夏侯此举,或许是在权衡利弊。
中都乃逆党盘踞之地,他身处其中,难免有所顾忌。
此次出手驰援,至少表明了他不与逆党同流合污的立场,也算是给了朝廷一个交代。”
朱元璋嗤笑一声,看向陆云逸:
“你怎么还为他开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