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黑手
宋氏是康熙三十年入府的,若论资排辈起来,她要比李侧福晋和福晋陪胤祺的时间都久,可她性情温和柔婉,接连丧女之后就一直在院子里闭门不出,久而久之许多人也就把她给淡忘了。
兰汀院最早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住着,直到前几年郭格格入府,她这院子里才渐渐从冷清变得稍微有几分人气。
只是昨日黑猫闹宴的事情叫郭格格受了惊,今日一早就告了病,院子里这才又安静了下来。
麦穗听了太医的叮嘱,小心翼翼地替她上着年侧福晋昨日派人送来的玉容月〇
玉容膏这东西摸起来黏糊糊的,但是抹到脸上过不了一会儿就干爽了,唯一的坏处就是涂上去的那一刻有些凉,凉得宋氏倒吸了一口气。麦穗有些忧愁:“就算有这玉容膏在,抹个几日不会留疤,可那野猫的爪子带着毒,太医说还得等上几日看看,,要是起热了就糟了。”宋氏抬手轻触手臂上的伤口,疼肯定还是有一点疼的,只是这点皮肉上的痛苦,对她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哪有那么多毒?“宋氏笑笑,“那猫儿虽然是从府外面进来的,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一只病蔫蔫的猫。我听老人家讲过,遇到被猫挠了,只需要看那猫健不健康就好了,若抓人的猫隔了十日依然活蹦乱跳的,那就没什么大问题。”麦穗还是忧心忡忡的,想再说两句,外面守着的小丫头却已经掀帘进屋道:“格格,年侧福晋来了。”
她心里想要是有个万一的万一,自己哪里还能去找一个像宋格格这样脾气好,对下人也体贴的好主子,麦穗是真心实意希望宋格格长命百岁的。宋氏温和道:“快请年侧福晋进来吧。”
年元容这是第一次上门拜访王府里的其他女眷,与她自己的岁华院和福晋的正院不同,兰汀院里面因为住了两个主子的原因,东西两边分得特别明显。宋氏年长,又是跟着胤祈从宫里出来的,住的是更为尊贵的东面。她的屋子里陈设简单得近乎寡淡,北边窗下摆着一张花梨木榻,铺着半旧的秋香色坐褥,榻几上只放着一套素白瓷茶具。靠墙的多宝阁上零星摆着几件官窑瓷器,却都是些不出挑的式样。
要说最与众不同的,便是屋子的东南角。
那里设着一张小小的供桌,桌上供着一尊白瓷观音,观音像前却摆着两件极不相称的物事。
一对用红绳系着的银铃铛手镯,旁边是一顶缀着粉色桃花的软绸帽子,都是小小的,一看就是婴孩穿戴用的。
宋氏顺着年元容的视线望去,有些怅然地温柔笑笑:“叫侧福晋见笑了,那两样东西……是大格格和三格格的旧物。”大格格刚出生的时候,她远在荆楚之地的爹娘派人千里迢迢送了那一对银铃铛手镯过来,上边的鸟兽纹路是她家乡那边最吉祥尊贵的式样,也寓意着护佑婴孩平安,结果大格格还没满月就夭折了。至于那软绸帽子,则是三格格出生前宋氏自己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当时就连太医都把不出来腹中胎儿的男女,她却早早就用起了桃红的绸缎。或许是因为大格格的缘故,她当时心心里一直都觉得肚子里这个孩子或许是大格格又来找她了,到最后果然生出来是个女儿,却因为早春太冷,乳母一个没注意叫三格格受了凉,叫她走得比大格格还早一些。宋氏垂眸笑笑,有些苦涩。
早夭的两个女儿显然是她的伤心事,年元容不想触及别人难过的地方,目光在屋子里面巡视了一圈,连忙扯开话题:“宋姐姐这屋里桃花样式的东西格外多,是有什么讲究吗?”
刚刚麦穗给她倒茶用的茶盏,盏底刻了一圈五瓣桃花,案几上也摆着好几个桃花纹样的抱月瓶,就连宋氏今日穿的藕荷色小袄上,衣襟处也绣着几瓣桃花宋氏缓过神来,又恢复了原来淡然温婉的样子:“个人偏好罢了,我闺名越桃,便格外偏爱桃花一些,侧福晋若是不嫌弃的话,日后唤我一声越桃便是了。”
她家里虽然是包衣,但也算是殷实人家,长辈们也会识文断字。宋氏是家中长女,出生那会恰逢春日,她爹宋金柱看着屋外长得旺盛的桃花,便给她取了“越桃"一名。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室。也算是她爹娘给的一份祝福。
只是她幼年时觉得这名字颇为俗气,倒是对爹娘说过几句不中听的话,连带着入了王府,她也不乐意与旁人说起,这也就导致偌大一个王府,少有人知晓她的闺名。
年元容却笑道:“桃花多美啊,越桃……这名字取得真好听,家里人一定很爱你。”
宋氏一怔,她向来是个敏感的人,对别人的真心与假意分得还算清楚,年侧福晋这句话夸得真心,反倒叫她无所适从起来。礼尚往来,既然宋氏把自己的名字告诉给了她,年元容也就大大方方道:“我名元容,元者,始也;容者,德之表也。家父希望我能以德容立身,做一个心怀大义的好人,咱们以后也不要说什么姐姐妹妹的了,干脆就都叫名字。”王府里先看位份再看年龄,按道理来说宋氏应该要喊年元容一声姐姐才是,可她年纪比年元容大了快一轮有余,这句姐姐她实在是受不起,只能折中想这么个叫法出来。
宋氏颔首:“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年元容也是第一次主动出门社交,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好看见宋氏手边散落着些许针线,就着女红聊了两句,随后不知怎么又提到了瑚图里最近喜欢棋东西玩,屋子里好多绢布都惨遭她的毒手,宋氏闻言直接让麦穗开了箱笼,从里面拿了足足有十几匹不同颜色料子的布让年元容带回去。她说:“我平日里也不爱做新衣裳穿,这些都是好年节的时候福晋那边赏下来的,压了好几年也没用,不如元容你带回去给瑚图里玩玩。”宋氏低垂着眸又说道:“我没什么孩子缘,两个女儿一个都没留住,昨日我瞧着瑚图里就心生欢喜,便想着给这孩子送点什么。”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年元容肯定也不能拒绝。回到岁华院,采薇她们就将宋氏送来的布匹全部都检查了一遍,给瑚图里做小帕子玩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