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都拿出去用水泡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紫藤也从针线房回来了,她是领了年元容的吩咐去打探那日送来的冬衣到底谁动的手脚,虽然幕后之人的目的可能不在瑚图里身上,可是谁也不能断言以后。
与其让这柄达克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说:“负责熏香的宫女青杏有个认的干弟弟,是李侧福晋院子里三等太监小富,小富今日一早就奉命出府采买东西去了,结果他从城西回来的路上喝了点小酒,冷风一吹命没了。”
世界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紫藤刚查出一点眉目,证人就不在了。年元容问:“那那个青杏呢?”
紫藤道:"听针线房的人说一个时辰前被福晋院里的石榴带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王爷如今也在正院里头,李公公带着那日负责立冬宴的太监宫女们者都在那,乌泱泱的站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牵扯到府里的孩子们,胤祺自然慎之又慎。等到傍晚的时候,又有人进来回禀年元容,说是王爷已下令将李侧福晋禁足于院中抄写经书,并将二格格迁到棠梨院外一处独立的小院居住。
茉雅奇的新居所叫澄心斋,这地方不大,比起女儿家的闺房更像一处书院。而跟着她从棠梨院里过来的奴婢,除了去年年初那会她新选的两个小宫女谷雨、白露外,原先在她身边跟着的婢女嬷嬷基本上都被胤褀换了个遍。因着还不熟悉的缘故,她们基本都在屏风后面侯着没什么声响。谷雨捧着前院送来的银鼠皮对襟小坎肩进屋,茉雅奇正坐在桌案前,就着宫灯的光翻看着游记,原本心中杂乱无绪的烦念渐渐平静了下来。她一边将衣裳收拢起来,一边还忍不住夸赞道:“王爷给格格送来的这坎肩可真好看,配昨日针线房那边送来的湖蓝的氅衣倒是正正好。”谷雨是个嘴巴有些碎的小丫头,她这样的性格其实不适合作为主子的贴身丫头,但是茉雅奇本人恬静内敛,偏偏就喜欢这样叽叽喳喳的性格。尤其在她心里想事情想得停不下来的时候,有个人在她旁边这样说话,反倒能让她不会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茉雅奇将书合上,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番这件坎肩,笑道:“好看,年底就能穿了,如今先收起来吧,等进宫的大日子再拿出来。”她那位阿玛向来不会多关注这些太过于细枝末节的东西,今日又非逢年过节,送来的这件衣裳,与其说是挂念她,不如说是给她的一份补偿。她自幼被像个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好不容易回到生母身边后没过几年又因为种种原因被挪出来,独自一人住一院。
这样的经历,或许叫她那位有过同样感受的阿玛心存怜惜,所以才会在前几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自己爱看游记一事,许诺来年开春便带着她出去一道走一走。
四四方方的宅院,又哪里比得上辽阔的山川湖海来得有趣呢?只是她抛不开也放不下这府中的一切。
额娘确非纯良之人,可她却对弘时千般疼万般宠,绝对做不出来害他的事情。
那日立冬宴上,野猫一开始确实是朝着五弟去的,但是弘时替他挡了一下后,那猫在空中嗅了两下,若不是对面四弟突然开始哭闹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差点就直直扑向弘时了。
她私底下让白露拿着弘时身上的所有东西出去找人验过,衣物帽子都是正常的,唯有他腰间的荷包所有几分奇异的香味,辨别的人说那是用果香掩盖住了鱼腥草的味道。
可是那个荷包…分明是她亲手缝的。
弘时与她虽是姐弟,但因为年纪差距过大,只能算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前段时日弘时被阿玛带着出门去和几个叔伯家中同龄的小阿哥们玩闹了一整天,回来就支支吾吾地说十四叔家中的弘春阿哥腰间挂着他姐姐亲手给他做的荷包。
那荷包不是寻常可见的如意形或方形,而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狗样式,看起来憨态可掬得很。
弘时看着眼热,弘春又一口一个姐姐,他心里一想,自己也有姐姐,他姐姐又聪明手艺又好,做出来的荷包肯定比弘春的姐姐更好看,一回府就央着茉雅奇替他做一个。
荷包所用的绣线是茉雅奇让原先跟在她身边的宫女春桃去针线房领的,拿回来之后出于谨慎,她自己又将丝线仔细洗晒了两遍,按道理来说如果有异味,她应该早就闻出来了才对。
可当时的丝线分明没什么味道。
这样算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身边的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在她绣完荷包后到送给弘时的那两天空出来的时间里,趁她不注意,将荷包浸泡在鱼腥草中。
茉雅奇将书本放回书架,脱了鞋袜上炕。
窗外风声呼呼,被窝里暖融融的。
本该是最好睡觉的时节,她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成了一把刀。
是谁能在额娘这么多年的经营下把手伸进棠梨院里?是福晋?但若是福晋的话,为何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偏要挑在五弟马上就要被送到正院去的时候下手?是因为觉得弘时挡了她的路吗?或者是那两个刚生下儿子的格格?可她们哪里来的本事,能安插人手进棠梨院?
再或者…是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年侧福晋?
茉雅奇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帐子。
一片漆黑中,她仿佛能看到弘时腰间那个她亲手做的、此刻却显得无比狰狞的荷包。
她不愿意用恶意去揣测别人,可自从年侧福晋入府后,就仿佛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大大小小的事情层出不穷。或许这些事与她无关,可偏偏……都发生在她进府后的这段日子里,让自己不得不多想。
她拉高被子将自己整个头蒙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被窝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温热……在这片唯有她自己存在的空间里,一滴温热的液体终于从茉雅奇的眼角滑落。大
胤祺到岁华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瑚图里被两个奶母带着早已回了东厢房睡觉,屋子里只剩下年元容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子外面,像是在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