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出手这般大方,想来对这个养女当是很看重的。她瞧了眼身边的丫头,那丫头会意,将提前备好的表礼奉上来,是一个彩缎荷包,两对吉庆有余金银课子,两匹缎子尺头。林净和起身谢过,命丫头接了茶过三巡,已过了正午,耿氏要留她用饭,林净和知她不过口头客气,忙起身告辞。耿氏也不多留,余光撇见儿子,见他手撑在膝头,作势要起的样子,便道:“今儿便这样罢。元哥儿,送送林姑娘。”宋鼎元自然应声起身。
宋家富庶,宅第深广,两人并肩走在甬道上,仆从在两侧来往穿梭,见了二人,都极有眼色,垂手远远避过。
出了垂花门,他低声道:“母亲性子如此,你别往心里去。”“伯母很好,"她微微一笑,“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了。”“你想象我母亲是什么样儿,"他偏首笑睨她,“五道将军的妹子?”两个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避到一旁的仆婢此刻眼都瞪的圆彪彪的。
小爷平日虽也面上常挂着笑,可那笑总是矜持的、端方的、疏离的,就像他冠上的宝石,腰间的玉佩,趁得人风流落拓,却也不过是个点缀。可刚才那笑与以往都不同,像是从心底发出来的。仿佛心里的快活已然兜不住了,不由自主的就往外漾。
在他们眼里,小爷就像天边月,虽好看却也冷清,有时还有些疹人。可今儿的小爷格外不同,如春山,似暖阳,仿佛浑身罩着柔光。两人一路说着散话,面上都是平静遵礼的模样,手背却暗戳戳的,若有似无的触碰,心中无限欢喜。
行至二门外,老沐头已赶了马车等在门口。趁着车身遮挡的空档,宋鼎元趁机牵住她的手,裹在掌心捏了捏。
她用指尖轻轻挠了下他的手心,飞速抽回手,提裙上了马车,又扭头朝他眨眨眼,方才钻进车厢。
宋鼎元嘴角噙笑,看她坐定,车帘缓缓落下,遮住那张如花笑靥,窈窕娇躯和裙下的一截青缎绣鞋。
转回正厅,耿氏正倚在炕上揉额角。宋鼎元近前问道:“母亲觉着如何?”耿氏半晌没说话,末了叹了口气:“模样性情倒还过得去,只是这家世”她摇摇头,“罢了,明日我便请官媒往林姑娘家里走一趟。只是她家里没个长辈,倒是有些难办。今儿也不曾问得她年岁,不知年命上可有妨碍。”“先前在晋阳时,狄姨娘已寻道师合过婚了。都说年、月、日、时无一不合,是难得的好姻缘呢!"宋鼎元上前两步,替她揉着太阳穴,“辛苦母亲操持。”耿氏翻个白眼,心里说不出是甚滋味。像是咽了颗没熟的杏子,酸涩里夹着些微的甜,到底是涩多甜少。
她抬眼看向儿子:“既成了亲,便收收心。那定西侯府那头,你去想法子周全罢!我是管不了了。”
宋鼎元眉目舒展,深深一揖:“谢母亲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