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往事纷至沓来。
直至最后那一幕前生的安陵容于仪元殿月下起舞,跳的是依旧是那支惊鸿舞,三千红尘三千月色化为一身清冷。
甄嬛对她说:“纯,才是舞蹈该有的韵味。”
她倏然惊醒,已是冷汗涔涔。
她从未如此觉得凄冷,她只觉浑身冰寒,殿中烛火微弱,陵容颤抖地抱住自己,可妆台上的菱花镜中清清楚楚地倒映着少女的面容,那镜中人的目光却那般冷,冷得瘆人。
她并不知道她竟会对惊鸿舞有这么大的反应,她也不清楚原来自己还是那个胆小的安陵容,而今日甄嬛的那支惊鸿舞却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屈辱,那份痛苦,那份怨恨……
惊鸿一舞,惊鸿一舞……舞得究竟是什么?
她抱住自己痛苦地喃喃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陵容?”玄凌走了进来,看见床上的陵容,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眼底却是一片水雾,似乎要在随时滴落雨水一般,这样脆弱的神色,他从未在这个女子身上见过,这是第一次。
陵容含着泪抱住他,她颤抖的喃喃道,“皇上……”
“陵容。”玄凌愣了愣,赶紧抱住了少女,惊讶道:“可是梦魇了?告诉朕,怎么了?”
“……”她只能摇着头,咬着牙颤抖的看着他,“皇上,皇上……”
“陵容,朕在。”
“皇上……”
“朕在……”
良久,久到陵容终于意识平稳下来,她抱着他,不发一语。
“陵容,你在怕什么……”玄凌喃喃地问道。
“……”
她慢慢地退出他的怀抱,望着他,望到玄凌不禁蹙眉,陵容才徐徐地一笑,笑容凄苦,她淡淡道,“皇上,你想看我跳的惊鸿舞吗……”
“陵容。”
玄凌诧异地看着少女,抱着少女的手指轻轻一颤。
她看着他,认真道:“就看一次,就一次,只这一次过后,我此生再不会跳惊鸿舞了……”
也再也不愿跳……
玄凌默然了片刻,他看着陵容,最终点点头。
“好。”
无人知道那一夜,水绿南薰殿中那一舞是什么样的。
只是在多年后某个垂垂老矣的内监回忆时曾感慨过。
“那一舞之后,先帝就再未看过任何一支惊鸿舞,待得娘娘舞尽,先帝怀抱着娘娘,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这一句我记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幽远地叫人仿佛依旧能见当年之景。
“先帝说。”
“世上,再无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