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承德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够了,今日之事,朕自有决断!温叙言!”
“臣在!”温叙言躬身。
“将此案相关人犯、证物,全部带回诏狱,给朕严加审讯!务必查清来龙去脉,揪出幕后主使!”
承德帝冷声道:“至于其他无关人等,不得妄议!”
“臣遵旨!”
温叙言领命,目光冷冽地扫过二皇子,又看了徐岫清一眼,示意她安心。
宫宴终是在一片压抑诡谲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徐岫清带着顾书源,随着沉默的人流步出重华殿。
殿外寒风凛冽,吹散了殿内残留的暖香,驱散了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沉重。
顾书源紧紧牵着母亲的手,小脸依旧有些发白,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惊变中完全回过神来,刚走下汉白玉台阶,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温润的唤声。
“徐娘子留步。”
徐岫清回头,见谢临舟快步走来。
他眉头微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方才殿上你受惊了,秦王殿下那番话,你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以后要避着点他,毕竟他是二殿下。
谢临舟的言外之意徐岫清明白,二皇子母族有兵权,又是皇子,她只是县主,若日后两相对峙,皇帝也只会偏袒自己的儿子。
两人正说着,另一侧传来瞿芸汐清脆又带着急切的嗓音:“岫清!”
只见瞿芸汐和抱着孩子的裴敬之一家三口朝这边快步走来。
“岫清,你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瞿芸汐松开裴敬之,上前拉住徐岫清的另一只手,眼中满是担忧后怕。
“那个二皇子,简直胡说八道,其心可诛!”
说着,又看了看顾书源,见他脸色不大好,便摸了摸顾书源的脑袋,“小书源不怕,姨母给你糖吃。”
随即,便掏出了几颗糖给顾书源。
“谢谢姨母。”
顾书源接下,努力笑了笑。
裴敬之上前一步,压着嗓音道:“县主放心,陛下和太后英明,断不会听信那些捕风捉影之词,不过,今日之事虽已暂时平息,却也不可掉以轻心。”
徐岫清点头,“多谢告知。”
瞿芸汐看了看身后三五成群的人,将徐岫清拉到一旁人少的地方。
瞧了瞧无人靠近,这才压低嗓音。
“我母亲让我提醒你,秦王母族势大,他今日当众攀诬于你,恐怕并非一时口快,而是有意为之。你如今风头正盛,又得太后再三眷顾,经此一事,秦王恐怕更会视你为碍眼之物,日后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更防不胜防。”
徐岫清神色凝重,她早有心理准备,今日后,她怕是已经成为更多人的眼中钉。
瞿芸汐握紧徐岫清的手,继续道:“你行事素来有分寸,还有你那护身之物,既已引起注意,最好暂且收好,莫要再示于人前,陛下与太后哪里,你今日应对得当,已占了先机,但圣心难测,还需自己把握分寸。”
这番肺腑之言着实让徐岫清为之感动,徐岫清反握住瞿芸汐的手,满脸感激。
“替我谢过你母亲。”
——
御书房内。
承德帝换下了宴上的龙袍,只着一身明黄色常服,坐在榻上拿着一本书,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也没心情看进手里的书。
良久,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尽忠,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太监总领郭尽忠垂手站在角落里,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把头垂得更低,声音恭敬道:“奴才愚钝,眼拙心笨,只看到有奸人胆大包天,竟敢在宫宴上行刺,幸得陛下洪福齐天,长公主殿下及时出手,方才化险为夷。”
承德帝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头顶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那刺客行刺失败,当场自尽,手脚倒是干净,你觉得会是老二吗?”
他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郭尽忠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回话。
“陛下,秦王殿下毕竟是您的皇子,血脉相连,行刺君父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奴才觉得,殿下应当没那般胆量。”
他这话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
“哦?”
承德帝起身走到书案后坐下,“那他今日在殿上,攀扯寿安县主,又是为何?”
郭尽忠迟疑了一下,“奴才不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不过,寿安县主若真与刺客一伙,又怎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出声示警,还去护驾?这于理不合。”
承德帝端起参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郭尽忠时,目光变得幽深。
“你在替徐氏说话?”
郭尽忠猛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奴才不敢!陛下明鉴!奴才只是就事论事,绝无偏袒之心!奴才一个阉人与寿安县主素无往来,怎会替她说话?还请陛下明察!”
承德帝放下茶盏,见他如此,语气缓和了些。
“起来吧,朕又没怪你,只是觉得,你今日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
郭尽忠这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依旧垂着手,不敢抬头。
“徐氏救了太后,朕赏她县主之位,赐她府邸田产,她生意做得红火,儿子也乖巧,放着这样安稳富贵的日子不过,去勾结刺客,谋刺于朕?”
承德帝像是在问郭尽忠,又像是在自问。
“朕若有个好歹,她这县主之位,她那点产业,还能保得住?她是个聪明人,不该算不清这笔账。”
徐氏背景干净,她没理由也不会冒这个险。
郭尽忠低着头,小声附和。
“陛下圣明,寿安县主一介女流,能挣下如今这份家业,抚养幼子,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