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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入万水流(十一)(1 / 2)

第137章身入万水流(十一)

萧绥禀退身边的宫人们,独自沿着城楼上的行道缓步向前。脚下是被无数人踏过的青石,冰冷而坚实,她的步伐却很稳,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她身处高处,风比别处更急。衣角被夜风掀起,又很快落下。她并未抬手去拢,只是垂着眼,目光淡淡地落向城楼下那一片翻涌的灯火。万家灯明,流光如海。人群的笑语被风送上来,断断续续,像隔了一层水。太多事情压在心头,平日里她尚能不动声色地收拢,像把锋利的刃藏进鞘中。可偏偏是在这样的时刻,在所有人都被喜庆与光亮裹挟的时候,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念头却不肯安分。

公主府的火,夜色里的血腥气;失踪的人,未落定的生死;皇城深处那一双时刻注视着她的眼睛;还有身后那条看似笔直、实则步步惊心的路。一桩一件,像细小却顽固的气泡,从心底缓缓浮起,接连破开。无声,却不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热闹,只是厌恶在热闹之中,被迫独自清醒。

缓缓停下脚步,萧绥将手指搭在栏杆上。栏杆上的寒意顺着指腹蔓延,让她的思绪反倒清明了几分。

她站在那里,夜风拂过城楼,她的衣袂轻轻晃动,却很快又归于平静。她站在那里,没有叹息,也没有开口。夜风拂过城楼,她的衣袂轻轻晃动,却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安静地望着那片翻涌的灯海,隔着万家灯火,审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盛景。直到远处的人群中,晃过一道熟悉的影子。理智尚未反应,直觉却已先一步做出了判断。萧绥的目光下意识地追了过去,好似一支被拉满弓弦的箭,骤然离弦,顺着那道影子一路延伸,笔直地扎进人海深处。

人群涌动,灯火摇曳。

面孔一张张掠过,又迅速被新的身影覆盖。她的视线却牢牢钉在那里,寸步不移。

然后,在人海翻涌的缝隙里,四目相对。

她看见了贺兰璋。

那一瞬,所有的声音仿佛被人从这片天地里抽走。鼓乐、欢笑、焰火的爆响,全都退到极远的地方,只剩下一种近乎失真的静默,在她耳畔轰然铺展开。果然,他还活着。

贺兰暄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裘衣。正是她当初亲手披在他身上的那一件。领口处一圈风毛在夜风中随风起伏,将他的脸衬得愈发苍白、单薄。他站在那里,一双眼睛隔着人海望过来,水色潋滟,一眼不眨,看得眼巴巴的。

那双眼睛里盛着太多萧绥熟悉的情绪一-未散的惊惶,被迫压下的委屈,还有无法宣之于口、只能藏在心底的不舍。无需确认,她便知道,他此刻望向她的,是怎样一颗提着、悬着、却仍旧不肯松开的心。胸腔深处,有什么地方忽然狠狠收紧。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她想立刻冲下城楼,穿过人海,抓住他。只要抓住他,哪怕只是片刻,哪怕什么话都不说,便能将这些时日积攒下来的不安、疲惫与压在心口的恐慌,一并卸下。

可这个念头才刚刚成形,便被她亲手掐灭。手指在袖中缓缓蜷起,萧绥终究没有向前一步,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站在那里,背脊笔直,像一根被强行钉死在原地的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刻若是失控,付出的代价难以估量。灯火仍在翻涌,人潮仍在流动。

而她,只能站在城楼之上,隔着这场盛世繁华,与他遥遥相望。贺兰暄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为难,唇角轻轻扯动了一下。那一点弧度来得极轻,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些什么。

他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试探着离她近一些。可是脚步方才抬起,侧旁忽然有一道人影横冲而来,人群一挤一撞,几乎是直直朝他撞去。萧绥的心口一紧。

那一瞬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所有念头都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惊惧压过一一怕他站不稳,怕他被人群淹没,怕他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半点差池。好在下一刻,一只手及时伸出。

那只手来得又快又稳,牢牢扣住他的手臂,将人往回一带,护着他退回了原地。动作干脆利落,恰到好处。

顺着那条手臂望过去,萧绥的目光在灯影里微不可察地一凝。那人半张脸掩在深色面巾之下,灯火晃过,只映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与贺兰暄几乎如出一辙的身形轮廓,那在人群中仍旧本能外放的警惕与压迫感,还有那双藏在暗处,却依旧沉稳、锋利、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所有细碎的线索,在这一刻无声拼合。

是贺兰璟。

这一认知在脑海中落定的刹那,萧绥只觉胸腔里那根绷紧已久的弦,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难怪。

难怪这些日子,她几乎调动了所有尚能动用的耳目,却始终探不到半点关于贺兰璋的行踪。

原来是贺兰璟。

这个名字在她心中掠过时,带着冷意,也裹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有本事,有手段。

在平京城这样盘根错节的地方,在新帝眼皮子底下,在多方势力犬牙交错之间,不仅能来去无踪,还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藏得滴水不漏,一藏便是这么久若换作旁的时候,萧绥绝不会容忍自己身边存在这样一个威胁。她会本能地警惕,会权衡利害,甚至会除之而后快。可此刻,她隔着人海看见的是贺兰璟护在贺兰暄身侧的姿态。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备,目光始终游走在四周,不肯松懈分毫,像一柄始终未曾入鞘的刀于是,心中的忌惮悄然化解,承接而来的一点极不合时宜的安慰。至少,她知道了贺兰暄并非孤身一人。至少,在她无法伸手、无法靠近的地方,有另一个人,同样肯为他挡风挡雨、不惜以身犯险的人,护在他身侧。想到这里,萧绥蜷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松开。夜风贴着城楼掠过,吹得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灯火依旧翻涌,人潮仍在流动,笑语、欢呼、爆竹声层层叠叠,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平京城罩在盛世的表象之下。

萧绥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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