矩矩站于地面无法欣赏到的波澜壮阔之景。
萧燃也跟着跃了上来,在她身侧支腿坐下,唇畔勾着些许慵懒的得意:"怎么样,这里的落日很美吧。”
很美。
身侧浸润在夕阳下的少年也很……
沈荔止住了这些危险的念头,换了个话茬:“你很喜欢孩童吗?”方才见他逗弄那些稚童,跟个孩子王似的。“喜欢啊。”
萧燃倚在树干上,屈起一臂枕在脑后,“小孩子多好玩!”这种动辄哭闹尖叫,还会便溺于身的生灵哪里好玩了???萧燃打断她的思绪:“阿母一直想生个女儿。其实差一点,我就有个妹妹了。”
沈荔不解地侧首看他:“什么叫差一点?”“四年前,我随阿父出征时,母亲已经有身孕了,但我们都不知道。后来那场战役败了,萧煦失踪,我只带回了阿父的遗骨,阿母受不住打击,孩子就…山间的秋风很凉爽,吹得人嗓音沉哑,萧燃抬手接住一片飘零的枫叶,……没保住,是个女孩儿。”
沈荔唇瓣动了动,半响无言。
她自诩饱读诗书,然浩瀚文墨里却拼凑不出一句安慰的话。萧燃倒是很平静,似乎这样的事情经历得多了,也就咀嚼不出多少苦涩。“你呢?你喜欢小孩儿吗?"他问。
沈荔摇了摇头。
“没想过,我不想让无干的东西占据自己的精力。”萧燃"哦"了一声,偏头看了她两眼,忽而问:“那我们那样……会不会有孕?”
沈荔瞪他。
“看我作甚?男人和女人睡觉,不就是会有小孩儿吗?”以萧燃的性子,若眼下得不到答案,将来也会在床榻上身体力行地逼她说出答案,那样更难为情。
于是沈荔端正地坐于枝叶间,浅浅吸气道:“我年幼时受寒落下病根,需长期调理,不易有孕。”
何况她偶尔也会吃两剂温和的汤药,防范一二。但凡男子听到妻子不易有孕,都会多少有些介怀。沈荔并不在意萧燃的看法,二人不过利益联姻,各取所需,有无孩子都不会长久。但她没想到,萧燃在乎的全然是另一个问题:“那你来癸水时痛成那样,也是因为体寒?”
于是沈荔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半响,只轻轻点了点头。“无碍,我生来体热,正好可与你互补。”萧燃换了个坐姿,靠过来道,“而且我知道一个推拿散寒的法子,下次同床……
在他一本正经说出更臊人的话前,沈荔捂住了他的嘴。于是少年那双浓颜桀骜的眼便露于掌外,噙着笑,一寸寸蚕食她的目光。看着看着,沈荔的思绪偏移了去,脱口而出道:“你与你长兄的气质截然不同,唯这双眼睛,倒有几分相似。”
萧燃扬起了眉,拉下她的手道:“那我与萧煦,谁生得好看?”当然是不一样的好看一一
萧煦更偏士人的温和俊俏,气质偏淡,像一块打磨好的苍白璞玉;而萧燃的美更具侵略性,轮廓俊秀而眉目张扬,如骄阳,似烈火,多看两眼都会灼烧初线。
两个人站一块儿时,她的目光总是会被更鲜艳耀眼的那一个吸引。但她还是违心地说了句:“若按时下的眼光,自是你长兄更……话音未落,萧燃轻哼一声跃下树干。
徒留她坐在五尺多高的枝叶间,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说我好看,我抱你下来。”
少年抱臂看她,非得逼她服个软。
沈荔吃软不吃硬,还真就不开口。
“我哪里不如他好看了?”
“我跟你说,萧煦也就一张脸过得去。你是没见他以前在军营的样子,每天和人打架滚一身臭泥,又脏又丑的。”
“沈荔?”
沈荔不理他,淡然垂眸,估算了一番鞋尖离地的高度。定了定神,便一跃而下。
袖纱如云烟飘起,萧燃脸色一变,忙伸臂稳稳接住了她。“不是,你真跳啊?”
少年顾不上拈酸吃醋,眼睛睁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沈荔却一声不吭地推开他,理了理衣袖,转身走了。“沈荔!"萧燃追了上去。
不远处的长廊下,母子俩吃着甜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叹道:“我就说吧,搞砸了。”陆氏放下银签子,微笑道:“无妨,元照虽粗莽了些,但也有长处。”“比如呢?”
“比如,和他阿父一样脸皮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