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能逞口舌利
“师父,师父一一”
在安堂后院东厢房里,观音庵的主持静海正在与乔夫人讲香山宝卷,正说到三公主妙善的父皇生了重病,妙善愿舍眼相救一段时,忽然听得门外有人呼喊,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
“阿弥陀佛,"静海停住口皱了眉,才要训斥,那坐对面的乔夫人便和气一笑,道:“大师傅不妨事,我这卷听了好几遍了,许是外头有要紧的等您,您先忙去,我这里不着急。”
静海也怕有什么,便朝乔夫人致歉行礼方才出了屋子,却见她徒弟圆慧在那里来回转圈的着急,一见了她就赶紧拉到院外,将庵堂里来了个混世魔王的消息倒了出来。
圆慧,也就是薛姑子,此刻咬牙切实恨恨道:“那丫头仗着把持了灯座,张口闭口就是要咱们拿出项圈,要不然就要上衙门告咱们勾结内贼偷窃金银首饰,师父您说说,这该怎么是好,
项圈前几日就被红果她娘卖与乔夫人了,两人都已经拿了银子拿了东西,咱们总不能找人家要回来吧,银子也没落我们手里呀,万一嚷嚷出来,院子里可还住着好几家人,传出去可怎么好。”
静海是都城本地人,今年五十多岁,在城外观音庵中做了三十多年的主持,看似年老体衰,可遇见了事倒很镇定,只是口中又呼一声佛号,叹气道:“这也是因果报应,当着菩萨的面,怎能瞒住旁人,早晚有这一遭。”“可咱们也忒冤枉了,那丫头起先也没说是她偷的呀,”薛姑子火大,原本想着本分经营寺庙,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个贼窟,还被人打上门来。静海没说话,只看了徒弟一眼,意思不言而喻,还不都是你素日亲近那些高门下人招惹来的?
“可我也不知道是偷的呀,我还寻思她们侯门公府的日子待久了,上头赏赐也是有的。“薛姑子委屈,她是外乡来的,打小就听人讲都城有多富贵,就是要饭的手里还拿着金饭碗呢,见着红果手里有金子做的项圈怎么会疑惑,光顾着感叹去了。
“阿弥陀佛,"这老尼姑只拍了派她徒弟的脑门,“少说话吧,在屋外头等着,我去说去。”
“要不……师父还是我来吧,"薛姑子有些担心,不是她小瞧人,只是她师父若是能说会道,观音庵早三十年前就兴旺了,怎么会这样半死不活的直等到她来呢。
静海没同意,只让薛姑子在外念诵一百零八遍心经定神,她自己则回转房中,与乔夫人笑道:“是我那小徒弟,玩闹间把个卦筒翻了出来,正好边上是金银铺子的胡老板,见着卦筒还以为我那小徒弟会算,徒弟慌了,这才来找我。”“哦?“乔夫人顿时就来了兴致:“大师傅会算卦?”这位夫人虽然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宜,面容神情都有些清澈,只是兴许也有和薛姑子一样的家乡人,生怕自己进了都城露怯,她那头上是比寻常?髻还要高大的覆盂型金?髻,插满了金玉首饰,叫人看着和山一般,耳朵也是重重坠着个金灯笼,两只手上满戴的镯子,十只手指十枚戒指,真富贵,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娘子。
要不红果也未必能下这个狠心。
静海摇了摇头,“夫人说笑了,真准又何必固守此处,是那胡掌柜玩笑话。只因十年前他铺子遇见难事,慌神拜遍了庙宇,当时老尼在殿外解卦,见他诚心便替他算了一卦,结果碰巧对上了卦辞,他便记在心心里念到现在,实在作不得真。”
“这有什么?咱们也不过是玩笑呀。"乔夫人越听越着迷,央求静海再三都没答应,眼看着快往头上摘首饰了,静海推辞不过,只得应下。便叫乔夫人在纸上写一字来,她来解字。
那乔夫人不知要写什么,正好才听过三公主舍眼救父那段,便信手写了个好字。
静海一看便笑,恭贺乔夫人道:“这字好解,夫人家中喜信不久便来的,好字拆开便是一女一男,凑成一块就是夫妇,那女又是女儿身,如何不是夫人即将遇着的喜事,只是……”
静海说到此处没忍住皱了皱眉头,“从这卦象上来看,府中不论辈分,女子身子都有些柔弱,好字无凭依,这便是被金银所克,是个大大的妨碍啊。”乔夫人听着失笑:“大师傅,瞧这话可怎么说呢,我们女儿家哪个不带些金银,便是我好容易来都城一趟,还特地给我那闺女买了件玩器想叫她出门那会戴呢。”
到底是都城的手艺,比家里精致多了。
静海不慌不忙,点头道:“那就是了,夫人不知,女子秉性柔弱,若是用金玉之类的重器压在身上反而不妥,易遭灾引邪,要我说,不如换成田庄土地,水生土,土生木,这便能做个扶杖凭依,将来遇难也能有个依靠,逢凶化吉呀。“买田宅地铺,不买金银玩物?“乔夫人半信半疑,可看静海并未接下去劝她,反而话锋一转只笑说是她一介玩话,究竞有什么真假,信也可不信也可。她越这样说,乔夫人便越这样信,“是了是了,我母亲身体不好,兴许就是因为这个,自从我官人做了好大生意,买铺子建房舍,家里绸缎金银的置办之后,连我也时常觉着身子难受,多半师傅说得对,是这些玩意儿克的。”她望向静海,忙追问道:“大师傅,还有什么相克的么?”“像是珍珠宝石之类也有些损伤。"静海想着薛姑子的描述补充道。“嘶一一“乔夫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下便更戳中了人。那项圈上可不就又是金又是银,还有珍珠石头的,对上了,全对上了,她就说这几日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浑身不舒坦呢,合着是被克着的缘故。“大师傅,您可得帮我呀,我这眼下就有一件,如今听了您一说,断断是不能带回家了,我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好卖去,不如托您帮忙,正正好外头不是有个金银铺子的胡老板么,您带去问问他,能不能收了去,换了银子给我女儿买些田地庄子的,将来好压箱底。”
“这可这么说的,"静海将头摇成了个拨浪鼓,“不妥不妥,我们出家人怎好做此买卖,沾染上金银俗气呀。”
“师傅,你就帮我这个忙吧,这里除了您我还信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