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61章
夜色清凉，李承钰披衣下了地，唤人打水进来。都收拾妥当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那香炉一眼,稍停半瞬，方才推开房门离开。玉兰留在房内伺候,芍药刚踏进房门便被唤走了。王府的书房内,福宁将整个香炉都带了过来，芍药见状伏地战栗。“这里面，平日里都燃得是什么香？”
问声平淡，并无波澜，却是令跪在地上的人惶恐胆颤。“回殿下……这里面常日燃的都是……麝香。”闻得竞是“麝香”，李承钰立时面色骇戾。饶是他识别不出是何种香料，可麝香的作用他却是知晓一二的。
“何处来的？”
上位者的目光沉沉落在脸上，问话的语气已然阴沉下来，芍药犹似被巨山压住了身子，半分不敢抬头，惴惴发抖：”是……是房内原本就有的.….”她回答得支支吾吾，福宁忙提醒道：“这祁王府里好端端的哪里来的这东西？你可别想脱罪,在殿下面前撒谎！”
玉兰伏得更低,声音却反比方才清晰两分：“奴婢万万不敢！此香在二姑娘没回来之前便已经在房中，奴婢绝不敢撒谎！”福宁又细细盘问了一会儿,一再确认过后，才将人放了回去。芍药如蒙大赦，当即叩首离开。
福宁转身，回道：“芍药当初也随着安嬷嬷一同服侍二姑娘数月，若她所言属实,兴许安嬷嬷也会知晓此事。”
当夜，李承钰便回了宫。
福宁留在后头，将余下的麝香都让人从房中都取走了，离府前瞧了一眼幽暗不眠的夜色，约莫已经猜到了自个殿下的用意。宫中，安嬷嬷与太医皆奉命候在了偏殿。
安嬷嬷看了一眼香盒里的麝香，面色微微一白，垂首回话道：”这香………是皇后娘娘所赐。与当初的汤药一同让人送来的，那时二姑娘的身份不适宜留在王府，皇后娘娘为保全殿下清誉与王府规矩，方才出此下策。”她稍顿了顿，又低声道：“只这麝香倒是其次的，只那赐的汤药方才药性猛烈。二姑娘身子本就娇弱，服用了好些次后每逢月信，便疼地蜷在榻上…那大半年皆是如此。"
案前的烛火映在座上人的眼底一片阴影，好一会儿，才让安嬷嬷退下去。旁边的太医听着嬷嬷说的方子，上前回话：“嬷嬷口中的避子汤药确实药性剧烈，多是给宫里宫婢用的，用多了极为伤身子，且也不容易有孕。若是不曾过量，好好调养即可。”
后宫妃嫔自是不可能用这样的药，皆是那些伺候圣上的宫婢，但因身份卑贱不可有孕，所以会下这种猛药。
李承钰目光暗了暗，记不起当初有多少次，她又喝了多少次。他沉缓着声道："再看看这麝香。”
太医取过福宁手里香料，细细在鼻间嗅了嗅：“此香搁置了几年，药效已经减弱大半。且即便燃了麝香，也并非绝对能避开有孕，远没有直接服用来得厉害，殿下无须担心。”
福宁将太医送出了东宫，殿内阗寂无声。
李承钰静坐着，自然而然想起她先前问他汤药一事。接着又不可避免地想到，每回行事，她房内都是熏香缭绕，气味甚重，她却屡次阻止不让开窗。更言那香能安神解，.….巧在昨日他提前去了，没有机会给她燃上。所以她又怎会不知情。
温嘉月后半夜方醒来，顾不上疲惫，忙起身吩咐玉兰将汤药端来。因是二姑娘唯一肯喝下的补身子的药，玉兰自然没敢耽误，提前备好，这会儿刚好凉了些。
温嘉月忍着苦味尽数喝下，方才要转身回去歇着，便发现案几上的香炉不见了。
她回过头看向玉兰。
玉兰低声解释了一句：“福公公说殿下不喜欢这味道，便让撤了。”不喜这香而已，何必将香炉都带走。
温嘉月敛了敛眉并未多问，却无端有种不好的预感。李承钰踏入院子时，夜阑已深。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里，玉兰与芍药两人皆垂首屏息候在门外，背脊绷地近乎僵硬，连头也不敢抬。温嘉月望着窗边行近的身影，手里褪衣服的动作便顿住了。她算着日子，眼下正是月底，月信虽并不准时，但这两日身子已经隐隐泛着酸软与沉重，小腹也闷闷地坠着。她告知过他不便行房事，他也答应了，可依旧每日都来。
她拢起衣裳，从床榻上重新坐起了身，李承钰也迈步进了房。明显察觉他的异样，偏那沉静神色间又看不出丝毫不同。温嘉月在他靠近自己时，手臂撑缩着身后的案桌往后退：“殿下应该知道，我这几日身子都不便。”
李承钰行近她面前：“孤知道，这几日不会碰你。”他兀自解着衣袍，温嘉月并未上前为他宽衣，伫立不动。“那殿下为何还要来？”
袖口解开，褪下来的墨色衣袍随之扔在了一侧，李承钰拨动着腕上戴着那串碧绿珠串，视线落在她面上，“你月事可来了？”温嘉月迟疑地看着他：“没有。”
她这样说完，便见他眉目间便敛了几分凛意，随即走到床前坐下，似乎又要与她同榻而眠。
虽说好只是假装演戏，也好早日解脱，可她却觉得他似在得寸进尺。先是要她如正常男女相处那样温和的态度，侍奉更衣，陪用膳，如今连隔日进房的约定也打破，竞要与她夜夜留在房中。他不容她后退，不容她拒绝，犹似一张无声收拢的网，连她最后的喘息余地都渐渐抽走。
温嘉月觉得自己产生了退怯之意，可又可悲地发现，她若现在此时退，可还有离开的机会？
约莫不会有的。
他必然会恼怒，也不会让自己离开。她如今也丝毫不想再去试探他有多疯，多残忍。
温嘉月指尖刺了刺手心，决定忍耐这余下的时间。她缓步行到床前，解落自己的外衣，眉眼柔静：“殿下可早些来。”她爬到里侧躺下，双手方才叠放在腹上，阖眸安静地睡着。李承钰躺在她身旁，视线落在那面容上几息便伸手将人拉得离自己近了些，抬指去拨弄她耳侧的发再滑到耳尖。
温嘉月强行忍了忍，却终是无法勉强自己。她朝里退了身子，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