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朝。”李承钰低眸看着她睁眼变得难掩抗拒的面色，缓缓收回了指尖。床尾的落地纱灯灯火微弱迷离，帐内寂静朦胧。里侧躺着的人睡姿规整，一整夜都不会动，就连呼吸也浅得丝毫听不见，似乎压根没有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静默中，李承钰忽然问了一句：“那些补养身子的药可有在喝？”
温嘉月指尖动了动，轻缓着声回了他：“我身子挺好的。那些汤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李承钰不是没见过她往日喝药吐的情景，他握住她覆在腹上的手，重新将人搂在怀里。
“适当喝些。”
夜里下了一场雨之后，清晨便凉了起来。
温嘉月一早醒来月事便来了，午后便开始疼，之后都再没能下床，玉兰与芍药两人在旁边守着，都快吓坏了。
过去的几个月她们不是不知道这二姑娘每每来月事都要疼上一阵，不知为何这两个月尤其严重。
她们又是忙着添上汤婆子暖身，又是去熬煮些温热的甜汤，试图给她缓解一些。可一番忙碌下来，竟半点不管用。
亥时后，李承钰方才出宫。
在未进王府前，他便得知她今日月信来了，本不欲进去扰她，却到底没忍住推开了房门。
他以为她躺在榻上只是疲累，未曾想，刚走到床前便见人煞白着面，疼得蜷缩，满头皆被汗水浸湿。
那分明不似寻常疼痛，活像受了何种巨大的痛苦，已是神志不清。他立时转过身：“速去传太医！”
急急吩咐完，又两步行到榻前，将手覆在她额头面颊上，冰冷一片。李承钰将绸被盖在她身上，起身朝外间走，面色挟霜带寒。“你们都是死的吗！这般情况也不知回禀？！"他看着这满院子里伺候人，遽然发怒。
玉兰哆嗦着回说：“姑娘……不让奴婢们回禀。”李承钰面色铁青，胸臆间便蹿起了怒意，恼得他欲杀人。半个时辰后，太医赶来了王府，诊了脉之后，仍是那句体寒虚弱导致的。随后又问及了这些时日的月事，可有受寒着凉。玉兰惶惶地回道：“二姑娘刚来的那个月瞧着没这般难受，只不过是看着疲累。后来几个月便越发疼得厉害了，信期也时早时晚，不太准时。姑娘近两日没有出府，早晚也未出去吹风，只是会去院子里晒晒日头。”太医闻言，便又写了个调养的方子。
李承钰凝眉站在一侧，不免就想到那活血化瘀的麝香。“可是与那麝香有关？”
太医稍作思忖，也并未否认：“若再无其他事的话，确有这个可能。”李承钰回房，掀开幔帐，看着里面宁愿把自己疼死，也要咬牙忍着的人，当真又恨又堵。
他落下帘帐，转身朝外走。
“这些汤药若不让她喝下，都拖出去杖毙，可记住了？”三月正是多雨的时节，连绵不绝的雨水让各地江河水位暴涨，这两日传来的汛情奏帖不断送入宫。
“江南道这段去年便已经加固，何故今年又如此岌岌可危？"圣上看着摊开的河道图，紧蹙着眉，又看向各地送来的文书，怒气升腾。工部尚书额角已经见了汗，趋前一步回道：“因涉及官员贪墨银两，下拨的河堤修补款实际用于加固的……不足七层。”查清宋家人贪墨河工银款后，圣上觉得太子过于冲动，便没有让太子再插手余下的事。如今又如此凑巧遇上连日大雨，无不在说圣上去岁的决定判断错识是以眼下小朝会的氛围令官员们皆嚅揶不敢言。圣上看向太子：“太子今日要奏何事？”
李承钰回道：“应急固堤的方案三日前便已经施行了，人力物料皆已提前调拨，父皇再重新拟补一道旨意下拨相应银款即可。”如此神速，又提前有了筹谋，殿内的官员们皆松了口气。圣上接过太子递过来奏帖，览阅后，眉间怒意略缓。然而这对天家父子之间的无声对峙，仍令众臣屏息垂首，无人敢在此时发出半点声响。
太子越过圣上下旨，行了先斩后奏之举，虽是情有可原，终有越俎代庖之嫌，倘若圣上追…
殿内沉寂片刻后，圣上并未问罪：“既如此，便都交给太子去办。”人散后，圣上望着这手中的奏折，无端问了句：“太子此回，可是在向朕低头示好？”
海公公就笑应着：“殿下行事自来稳妥。”李承钰近几日便忙于朝事，每每停歇下外间天色便已经暗了。书房的灯已经换了一茬，他习惯性起身，唤福宁备马车出宫。福宁低声提醒了句：“殿下，已经子时了。”他便又止了步。
只是那一刻，他又忽地涌出除夕赏梅那夜，被她决然切断的念头。他清楚她如今对着他难以隐忍时，仍旧能摆出那张抗拒难忍的神色。他姑且能容她些时日，可她若是两年之期皆是如此，他又凭什么要一直忍？她宁愿活活疼死，也要日日燃麝香，又怎么不是在提前做好与他划清界限的准备？
他额角突突地跳，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倘若自己两年后当真放了她，日后她又寻了旁的人来膈应他，他……又可能接受？
温嘉月此回歇了三日才缓过来，她自己没觉得有哪里还难受，却见玉兰与芍药两人行事变得谨慎起来，送来的汤药若见她不喝，皆神色惶恐，跪下相求。她知是李承钰的下的命令，也没有为难她们，一一都喝了。只是她这般喝着，忽地想起当初从外边药铺买的药约莫快要喝完了。她欲打算待小日子净了后出府再去一趟，却又想起上回寻了身子不好的借口，此回却不好再用同一个了。何况每每出府必有人跟在身侧，做什么都会被李承钰知道，实在烦他塞来旁的药，让两个丫鬟来逼她喝下。连日的雨停后，温嘉月便出了府。
因对她也放松了警惕，她进药铺时没人上前阻止，只在附近堵着各处能出逃的路口，看着她安然出了药铺又都撤了回来。今日买的东西甚多，那些药混在其中并不打眼，回到王府时也都是玉兰芍药她们来搬的东西，并未过旁人的手。虽说这样的事其实未必要刻意谨慎，但终究不是体面之事。
各地水患得